第三十七章毕自严
第三十七章毕自严(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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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算盘,眼神是空的,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水,只有泥,只有石头。但石头下面有东西在闪,像深井底的蛇信子,像某种即将熄灭但还在勉强燃烧的东西。
"王公公,"他说,没有抬头,"臣还有一样东西,请您看。"
他从囚衣的另一个破袖口里掏出一张纸,纸是黄的,字是黑的,像某种正在凝固的墨。纸上写着数字,数字是密的,是细的,像某种正在编织的网。
"这是臣的账。"他说,声音像破锣敲铁锅,"崇祯三年,军饷三百八十万两,实发二百一十万两,欠一百七十万两。崇祯四年,军饷四百二十万两,实发一百八十万两,欠二百四十万两。崇祯五年,军饷五百一十万两,实发一百五十万两,欠三百六十万两。崇祯六年,军饷六百二十万两,实发一百二十万两,欠五百万两。臣算得很准,准到臣能算出每个欠饷的兵什么时候叛,准到臣能算出每个饿死的民什么时候反。但臣算不准皇帝。臣算不准他什么时候会怪臣,什么时候会杀臣,什么时候会把臣的算盘砸碎。"
他放下账,眼睛盯着甬道尽头的那个小窗。窗是高的,是小的,是装着铁栅栏的,透进来一点光,是灰的,是扁的,像一张被水洗过的旧照片。
"王公公,"他说,没有抬头,"臣还有一样东西,请您看。"
他从囚衣的第三个破袖口里掏出一块饼,饼是硬的,是黑的,像某种被烤焦的石头。他掰开饼,里面爬出几只虫子,虫子是白的,是胖的,像某种正在蠕动的米粒。
"这是臣的粮。"他说,声音像破锣敲铁锅,"朝廷给的俸禄,三个月没发了。臣的妻妾天天吃这个,吃虫子,吃树皮,吃一切能吃的东西。臣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人,是赤子,是陛下的子民。但臣更知道,饿了三年的肚子,不是一碗饭能填满的。被官逼了三年的恨,不是一句好话能化解的。他们今天降,是因为打不过。明天叛,是因为打得过。降是假的,叛是真的。抚是假的,剿是真的。臣不骗陛下,臣也不骗自己。臣只骗一种人:那些以为降了就能活的人。臣告诉他们,降了就能活。他们信了,臣杀了他们。臣杀了他们,天下就净了。天下净了,陛下就安了。陛下安了,臣就立功了。臣立功了,就能在这个世道里,多活几天。多活几天,是几天。几天,也是活。"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人,论文里写过,清清楚楚:毕自严,天启进士,户部尚书,因军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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