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毕自严
第三十七章毕自严(第3/6页)
下狱。但此刻，他站在这个潮湿的甬道里，看着这个从门板上滚下来的胖尚书，那些论文里的字变成了呼吸，变成了汗味，变成了某种正在燃烧的东西。
"毕大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陛下让奴婢来，不是看账的。陛下让奴婢来，是送被。"
他把手里的被子递过去。被子是棉的，被面上绣着龙纹，是宫里的东西。被是温的，带着某种古老的、沉稳的气味，像一座被封印的坟墓。
毕自严接过被子，手在抖，像风中的枯叶。他摸了摸被面，被面是滑的，是软的，像某种正在融化的冰。然后他笑了，那笑声是轻的、哑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泥里。
"好被。"他说，"陛下还记得臣怕冷。崇祯三年，臣进京献账，陛下设宴，赐的就是这种被。那时候臣说什么来着？说'臣以千罪万罪之身，承陛下不弃，必竭效顶踵'。那时候……那时候臣还以为，只要够忠心，够卖力，就能把事情办成。"
他仰起头，把被子裹在身上，像裹一层盔甲。被是暖的，是软的，像某种正在融化的冰。
"臣错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臣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狼。臣在户部十年，见过他们吃人，见过他们烧村，见过他们把婴儿挑在枪尖上。臣知道他们是狼。但臣更知道，他们为什么变成狼。地旱了三年，苗死了，树皮吃光了，草根吃光了，最后只能吃人。你让他们放下刀，他们拿什么活？你给他们粮食，粮食够吗？你给他们地，地能长东西吗？你给他们活路，活路在哪里？"
他又裹紧被子，眼睛盯着甬道尽头的那个小窗。窗是高的，是小的，是装着铁栅栏的，透进来一点光，是灰的，是扁的，像一张被水洗过的旧照片。
"皇帝。"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崇祯三年，臣给他粮，给他饷，给他臣能给的一切。他坐在龙椅上，给臣磕头，额头磕出了血，说'毕爱卿再造之恩，朕没齿难忘'。臣信了。臣以为，皇帝也能变成人，只要给他粮食，给他衣裳，给他做人的尊严。但臣忘了，皇帝的肚子里是空的，空了三百年的肚子，不是一碗酒、一顿饭就能填满的。崇祯六年冬，他砍了臣。不是他想砍，是手下的人不让他活。你不砍毕自严，你就是朝廷的走狗，你不砍，手下的人先砍了你。狼群里的规矩，不是臣定的，是饿肚子定的。"
陆沉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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