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崔呈秀
第十一章崔呈秀(第1/8页)
魏忠贤是在阜城自缢的。
消息传到北京时,陆沉正在暖阁里换香炉。那是五月初三的傍晚,夕阳从西窗斜着照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金红色的线,像一道尚未凝固的伤口。他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然后是,然后是曹化淳的声音,比平时更尖,像绷紧的琴弦。
"陛下,凤阳急报。"
皇帝从书案前抬起头,笔尖悬在纸上方,墨汁滴下来,洇出一个黑色的圆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曹化淳的脸,像要从那张圆胖的、刮得发青的、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石头一样的脸上,读出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念。"他说。
曹化淳展开急报,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魏忠贤行至阜城,闻朝廷追捕,夜宿旅店,与亲信李朝钦对饮。至四更,二人同缢于梁上。尸身已收殓,候旨发落。"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檀香在香炉里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某种隐秘的嘲笑。陆沉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香铲,感觉到香灰落在手背上,烫,但他没有缩手。
皇帝放下了笔。动作很慢,像放下一件珍贵但危险的物品。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是红的、圆的、像一颗即将滴落的血,挂在宫墙的檐角上,把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同缢。"皇帝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朝钦是谁?"
"魏忠贤亲信,"曹化淳说,"东厂理刑官。"
"亲信。"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让他去凤阳,朕给他留了活路。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带着亲信一起死?"
没有人回答。曹化淳跪着,额头触地,像一块被压扁的石头。陆沉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香铲,像一尊被搬错位置的雕像。暖阁里只有夕阳在移动,从西窗移到南窗,从金红色变成橘红色,然后变成灰紫色,像一张被水洗过的旧照片。
"因为老狗知道,"皇帝最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缓,"门缝里漏不出光了。主人没有打盹,门缝被堵死了,它熟悉的夜晚永远不会来了。所以老狗选择死,死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让主人永远不知道,它最后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曹化淳,目光像x光,穿透皮肤,看见骨头,看见骨头里的裂缝。"崔呈秀呢?"
曹化淳的身体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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