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摊
第六章 摊(第3/8页)
一口一口地吸,娘在旁边说“慢些,烫“。他没听,还是一口一口地吸,汤顺着喉咙下去,烫得人心里踏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井底的泥印子,洗过一回,没洗干净。那泥嵌在指纹里,指甲缝都是黑的。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掉,也就算了。
他没敢往下想。那扇门推不开,他早就知道了。
苏妄喝得很慢。一碗喝完,舌头尖还麻着。他低头看碗底,米油挂了一圈。他把碗又凑到嘴边,把最后一点舔干净了。两碗热粥下肚,肚子里那块空,被填上了薄薄一层。他很久没正经坐下来,就着热气喝完一整碗东西了——上一次,是家里那三碗面汤。
陈半仙那边也喝完了。他把空碗搁在墙根,手在膝上搭着,像歇着,也像在听满街的声。
苏妄把两个空碗摞好,放到一边。
他蹲在墙根,后背贴着那面不被风吹的墙。墙是温的,晒了一早的日头,从背后烘着他。他后背那一块空了很久的冷,被这堵墙和这两碗粥,慢慢地,松了一点。汗从后颈渗出来,凉丝丝的,又被墙烘暖。
他没说什么。丧家之犬不挑落脚的地方。他只是觉得,今天背上的这个人,没被他扔下;今天,他正经坐下来,喝上了两碗热粥。这事儿,他记着。
---
吃完了,摊子得支起来。
苏妄先把他昨晚从修士身上解下来的那面卦旗铺开——旗是旧布的,边角磨毛了,上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他把旗角压上两块砖。风过来,旗角扑啦啦响了两下,他再压一块。又从陈半仙的褡裢里把签筒掏出来,三十二根竹签,他一根一根数过,没缺。签头磨得圆了,木色发暗,他摸着那一道道磨痕,想起这筒签跟了陈半仙多久,他不知道,也没问。
墨锭搁在石台上,苏妄蹲着研。墨锭在他手里转,一圈,一圈,又一圈。他转得慢,数着圈数,数到四十几的时候,墨汁从清转稠,浑黑浑黑的,像要把石台吃进去。他停下,用手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够稠了。墨香淡淡的,混着刚才那股皂角味,倒不冲。
马扎是苏妄从旁边估衣摊借的,三条腿稳。他扶着陈半仙坐下的时候,陈半仙先护了下左肩,才慢慢落座,坐稳了才把手松开。
伞是苏妄从褡裢底下抽出来的,一把旧油纸伞,骨子歪了一根。他撑开,往陈半仙头顶一递。
不是遮眼。瞎子不怕光,陈半仙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黑,全是白,白得瘆人,光不光的,他反正都看不见。苏妄是把伞撑开了,遮住卦旗和签筒不被日头直晒,也给他那张脸挡挡风。伞一撑,墙根底下这片方寸地,才像个摊子——旁人路过,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个算命的。苏妄把伞柄往墙缝里一插,稳了。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