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摊
第六章 摊(第4/8页)
从伞面上滑过去,呼的一声,卦旗在影子底下安安静静。
陈半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日头再高些,早市的人多了。补锅匠的叮叮、卖花婆的吆喝、独轮车碾过石板的辘辘,全混在一处。苏妄蹲在墙根,拿那双慢眼睛一样一样地看。卖豆腐的汉子胳膊上青筋鼓着,一下一下剁馅;扎辫子的小姑娘踮脚够货架上的糖人,够不着,跺了下脚。这些细碎的动静,他从前在落霜村也见过,只是那时候他慢,别人嫌他慢,现在没人嫌他,他可以慢慢地看。
头一个客人是快晌午来的。一个挑着空箩的婆子,蓝布衫,袖口补着补丁,路过墙根,被卦旗引住了,站下来问一句:“先生给看个运道不?“
陈半仙朝上偏了偏头,朝苏妄这边点下巴:“我徒弟,递支签。“
苏妄手一伸,签筒没拿稳,“哗啦“一声碰倒了,竹签撒了一地。
他耳朵一热。蹲下去捡,一根一根地捡,边数边捡。
一。二。三。四。
……
三十二。
他捡齐了,把签筒扶起来,手攥着筒身,攥得比刚才紧了一点。那声“我徒弟“他还记得——昨夜在黄土坡上,陈半仙对那几个修士说过这句。今天当着活人的面又说了一遍。苏妄没抬头,只把签筒轻轻放到陈半仙手边。他手背上还有道疤,是昨夜自己咬的,结了薄薄一层痂,蹲下时蹭到地,麻刺刺的。
婆子笑了笑,没说什么。陈半仙摸了摸签,抽了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递回去,嘴里含含糊糊念了几句。苏妄听不真切,也不去听。
婆子走后,陈半仙把竹杖横在膝上,忽然嘟囔了一句,像说给自己听:
“方才那人……气是浊的。“
他说得很轻,尾音散在早市的声里,不像教,倒像自言自语,说完就过去了,没再看苏妄,也没等苏妄接话。苏妄把这句话和刚进早市时那片“乱哄哄“对上了号——那时候他看人群头顶,只觉得一团一团分不清谁是谁。原来那叫气。
他没问。陈半仙也没再解释。
苏妄蹲下去的时候,腰后硌了一下。是那把刀。爹打的刀,柄上麻绳缠得歪歪扭扭,爹说“明儿重缠“,一直没重缠成。他在墙根坐了一整早,刀柄硌着他后腰那块骨头,硌出一道浅印子。他伸手把刀往里掖了掖,指尖碰了碰那圈麻绳,还是歪的。爹的手艺是打铁,不是缠绳,所以缠得难看。他想起爹说“胡说。明儿重缠“,可明儿到了,刀还在他腰后,麻绳还是歪的。他伸手又按了按刀柄,像跟爹说了一句什么,又像没说。刀在他背后,一声不响,像个老实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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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没客人。日头移到墙头,把墙根那块地晒得暖烘烘的。老猫从隔壁馄饨摊溜过来,黄白杂毛,瘦,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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