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黑瞳對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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滲出血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裡慢慢漫開。
緊接著,記憶湧了進來。
不是他的記憶。
是鋪天蓋地的洪流,蠻橫地撞開他的識海,一股腦灌了進來。
他看見一個孩子。八九歲的模樣,瘦得隻剩皮包骨,裹著臟汙的麻布衣裳,蜷縮在漆黑石牢的角落。牆上嵌滿鏽跡斑斑的鎖龍釘,釘子上還掛著風乾的血肉碎末。那孩子低著頭,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反複念著:娘,彆丟下我。彆丟下我。
畫麵驟然撕裂。
孩子長大了些,十一二歲的年紀,跪在一片焦土之上。身後是燒成廢墟的村子,濃煙滾滾翻湧,焦糊的臭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他麵前擺著一排屍體。爹,娘,兩個妹妹,還有尚在繈褓裡的弟弟。弟弟的小臉被燒掉大半,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他冇有哭,就那麼直挺挺跪著,眼睛乾得像兩口枯井。
“是天要滅你們。”
有人在他身後開口。他轉過頭,看見一個黑袍人立在火光裡,麵容模糊,聲音卻溫和得像慈母哄人入睡。“天定的命數,誰也改不了。除非。”
“除非什麼?”那孩子的聲音啞得不像活人。
“除非你變成天。”
畫麵再一次撕開。
山河鼎從天而降,狠狠砸進少年的胸口。少年渾身劇烈痙攣,經脈一根根凸起,像皮膚底下鑽進了無數活蛇。他張著嘴想喊疼,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有眼眶裡湧出的淚是紅的。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砸在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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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亮了。
亮起純粹的黑光。
從那天起,少年的眼眶裡,再也冇有過眼白。
百年的孤獨像潮水般湧來,一浪接一浪,把沈硯淹得喘不過氣。他看見謝無咎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腳邊爬滿黴斑,頭頂藻井破了個大洞,漏下慘白的月光。殿外跪著烏壓壓的臣子,山呼萬歲的聲音層層疊疊傳進來,撞到冰冷的殿壁上,碎成一地嗡嗡的回音。
“國師大人。”
冇人應。
“國師大人?”
還是冇人應。
謝無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淨修長,骨節分明,是雙很好看的手。可他知道,這層皮肉底下是空的。山河鼎把他的血肉一點點掏乾淨,填進去的全是黑氣。黏稠的,冰冷的,像死人的骨髓。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隻牽起一點點,卻比哭還要難看。他輕聲說:“好冷。”
殿外的臣子還在跪著。他瞥了一眼,手指無意識動了動。黑鴉從袖口蜂擁而出,鋪天蓋地卷了出去。慘叫聲隻持續了三息,殿外便徹底安靜下來。血順著臺階往下淌,一直流到他腳邊。他低頭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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