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黑瞳對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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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黑瞳對望》(上)
黑暗裡有風。
不是淵外呼嘯割人的罡風,是貼著地麵蠕行的陰風,涼得像死人的手指,順著腳踝一寸寸往上攀。沈硯睜開眼,目之所及全是濃稠的黑,卻能清晰感覺到風裡裹著腥甜的血氣,還有腐爛千百年的怨毒氣息。
他在往下沉。不是墜崖時風擦耳邊的迅疾,是悶沉的拖拽感,像被湖底纏人的水草勾住腳踝,一點點拽向永不見光的深處。耳邊滿是鎖鏈摩擦的聲響,嘩啦啦撞在一起,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些鎖鏈並非精鐵鑄就,是萬民香火凝出的願力執念,泛著刺目的金光,在這片黑暗裡亮得紮眼。
“來了。”
聲音從淵底傳上來,悶沉沉的,像隔著厚厚的棺材板在說話。
沈硯腳下終於踩到實地。是焦黑的岩地,踩上去咯吱作響,像碾過滿地碎骨。他抬起頭,望氣之瞳在黑暗裡炸開兩團淡金色的光。
然後他看見了對麵的人。
不,那稱不上是尋常意義的人。
謝無咎被無數金色鎖鏈死死縛住,鏈身嵌進肩膀、肋骨、膝蓋,每一條都繃得筆直,像要把這副身軀生生扯散。他一身月白色長衫,料子上乘,在滿地汙穢的深淵裡乾淨得格格不入。袖口沾了點黑灰,他低頭瞥了一眼,眉峰微微蹙起,活像個被弄臟新衣服的世家少年。
那人生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不是七分相似,是分毫不差。眉眼輪廓,鼻梁弧度,甚至左眉尾那道淺淡的舊疤,都像照著模子刻出來的。唯一的區彆在眼睛。沈硯眼底凝著淡金,望氣之瞳運轉時,像熔了的金水在眸底流淌。謝無咎的眼眶裡卻是純粹的黑,冇有瞳仁,冇有眼白,是連光都能吞進去的死寂深淵。
兩人之間,懸浮著一尊鼎。
鼎身爬滿了細密的裂紋,每道裂紋裡都滲出濃鬱的黑氣。那不是尋常的煞氣,是千萬生靈的怨念熬成的漿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每個泡炸開都伴著一聲短促的尖叫。鼎心處刻著一個字,咎。筆畫扭曲猙獰,像用怨魂一筆筆描出來的。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誰都冇有先開口。沈硯的望氣之瞳撞進那雙純黑的眼眸裡,像兩塊磁石猛地吸合在一起。他想移開目光,卻根本做不到。那雙黑眼睛裡冇有殺意,冇有憎恨,甚至連半點情緒都找不到,隻剩一片無邊無際的空。可就是這片空,像深不見底的漩渦,死死攥住了他的視線,半分都掙不脫。
無形的力場驟然炸開。
以二人為中心,一圈圈波紋猛地擴散開。焦岩寸寸崩碎,鎖鏈瘋狂震顫,連空氣都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漣漪。沈硯隻覺得眼球燒得發疼,不是望氣之瞳運轉時的溫熱,是滾燙的灼痛,像有燒紅的鐵釺硬生生往眼眶裡捅。他咬緊牙關,牙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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