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黑瞳對望》(上)
第100章《黑瞳對望》(上)(第3/3頁)
默默把腳挪開了。
“臟。”
記憶還在不停往裡灌。
沈硯看見了容嫣。那個彈琴能亂國運的女子。她跪在謝無咎麵前,眼神炙熱得不像是拜師,倒像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明。謝無咎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動作很溫柔,眼神卻是空的。他看她的神情,像在看一顆棋子,又像在看一個註定失敗的試驗品。
“你會背叛我嗎?”
“弟子萬死不辭。”
謝無咎又笑了。這回笑得更淡,淡得像風一吹就碎。“都會走的。”他說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都會。”
再然後,沈硯看見了蘇清晏。
準確說,是謝無咎記憶裡的蘇清晏。她站在星臺上,素白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指尖掐著星訣,周身繚繞著細碎的星光。謝無咎遠遠站著看她,眼神忽然變了。不是仇恨,不是殺意,是羨慕。純粹的,尖銳的,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他自己的胸口。
“為什麼。”
他嘴唇翕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你能有?”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為什麼她能有人愛,為什麼她能有人並肩,為什麼她活成了光的模樣,而他自己隻配爛在這片永不見底的黑夜裡。
畫麵最後一次撕裂。
謝無咎坐在淵底,鎖鏈纏滿全身,仰頭望著上方無儘的黑暗。他嘴角還帶著笑,眼眶裡卻滾出了黑色的淚。不是一滴兩滴,是整整兩行。黏稠的,冰冷的,像融化的墨玉。
“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深淵裡回蕩,撞在岩壁上彈回來,碎成一地死寂。
“有人嗎。”
還是冇人回應。
他閉上了眼。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沈硯渾身都在發抖。眼眶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麵上。是淚。溫熱的,裹著淡金色的微光。
他看完了謝無咎的一生。不是那個呼風喚雨、人人懼怕的邪靈國師。是石牢裡縮著身子喊娘的孩童,是跪在親人屍身前哭不出來的少年,是空殿裡獨自說冷的瘋子,是在永夜裡等了一百二十年,卻等不來半聲回應的孤魂。
與此同時,謝無咎的黑瞳也在劇烈震顫。
他看見了沈硯的記憶。寒門小院裡,娘親病榻上伸過來的枯瘦的手。法場上,爹的頭顱滾落在地,血濺了三尺遠。村口老槐樹下,少年攥緊拳頭對自己說,活下去。再後來,是蘇清晏的笑,霍斬蛟的拳頭,顧雪蓑的謊言,溫晚舟的信,赫蘭月光下的白狼形態。還有那麵繡著天下無戰四個字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