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閉環
第四十二章閉環(第4/12頁)
筆標註了學生容易出錯的地方。父親的筆跡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收筆處微微用力,在紙麵上留下極細的凹痕。他在某一頁上看到父親寫道:“若a+b=c,則三角形為直角三角形。此定理之逆亦真。請同學們自行證明。”他在“自行證明”下麵畫了兩道線——是父親慣用的批註符號,表示這是重點。
他把備課本合上,放在一邊。然後在箱子的最底層碰到一本薄薄的線裝書。封麵的邊緣已經磨破,用透明膠帶補過,透明膠帶已經發黃,邊緣翹起了一小角。他認出了這本書——這是他很早以前買的《莊子》,那時候他剛從科學院調來教育部,對政策製定還一無所知。他翻開書頁,紙頁在手指間發出乾澀的沙沙聲,在《逍遙遊》那一篇的空白處,夾著一張發黃的便簽。便簽上隻有兩個字——“爝火。”字體是他自己的筆跡,但比他現在的字更小、更拘謹,像是寫這兩個字時心裡還在猶豫。便簽邊緣被透明膠帶粘在書頁上,已經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他把便簽拿起來,翻到背麵。背麵是空白的。他拿起鋼筆,在便簽背麵又寫了一行字:“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不是要與日月爭輝,而是要證明夜不是唯一的存在。賦分製是爝火。臨界閾值是爝火。父親習題集最後一頁的那行字也是爝火。”
他寫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長安街上,立冬前的晚風正吹過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條。那些枝條在暮色中輕輕晃動,和他多年前在科學院數學所出租屋裡第一次推演臨界閾值公式時看到的那棵梧桐樹是一樣的——每一年秋天都會把葉子落儘,每一年春天都會重新發芽。
他把《莊子》合上,放在書架上,和父親的習題集並排。兩本書緊挨在一起——一本發黃脆裂,蟲蛀的邊緣微微卷起;一本被透明膠帶補過,封麵褪色。中間隔了兩代人的時間,但在書架的同一格,它們緊挨著彼此。習題集最後一頁是父親用藍色圓珠筆寫下的那句話——“數學裡冇有真正的末位,因為總有一個解法的第一步不在統計中。”《莊子》中間夾著的是他用鉛筆寫下又被鋼筆追認的“爝火”。兩代人,用不同的語言,回答了同一個問題:在末位不可避免的排序中,人如何守住自己不被定義的那一部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長安街上,華燈初上。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條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他想起父親最後一次站在講臺上的樣子——那是他去世前不久,已經在醫院住了很長時間,但堅持要回學校上最後一堂課。他在講臺上站了一整個下午,講了勾股定理的逆定理,在黑板上畫了整整一黑板的證明過程。下課鈴響之後他冇有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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