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伊人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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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伊人東去
柳文遠下葬後的那幾天,柳如煙把自己關在屋裡,冇怎麼出門。
她把父親的遺體火化了,骨灰裝進一個青瓷壇子裡,用藍布裹了好幾層,非常珍視。
陳瑾去看她的時候,那壇子擱在柳文遠生前睡的那張床的正中央,像是還活著陪在她身邊似的。
柳如煙說,爹生前反複交代過,一定要回蘇州,葬進柳家祖墳。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眼眶乾乾的,大概是這幾天已經把淚流乾了。
臨行前一天,柳如煙來陳家辭行。
那天成都下了入秋以來的頭一場雨。
不是夏天那種劈裡啪啦的暴雨,是秋冬那種綿綿細細的冷雨,從清早開始飄,淅淅瀝瀝的,到了午後也冇半點要停的意思。
陳瑾正在書房裡寫一篇策論,寫到一半筆頭發澀,怎麼擰都擰不下去。
陳福進來報說柳姑娘來了,他擱下筆就往外走。
柳如煙站在前廳門口,手裡撐著油紙傘,穿一身素白的褙子,頭上隻簪了支銀簪,素麵朝天的。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在她腳邊彙成一小片亮汪汪的水窪。
她的丫鬟跟在後頭,也撐著傘,手裡拎著個舊包袱。
柳如煙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臉上有了點薄薄的血色,可人還是瘦,眼窩凹凹的,像一朵給風雨打折過的花,正慢慢地往起撐。
“柳姑娘,快進來。”
陳瑾把她往屋裡讓。
柳如煙收了傘靠在門邊,傘麵上的水珠滾下來,在青磚地上洇開幾團深色的印子。
她說陳公子,我來辭行。明日就啟程回蘇州,帶家父的骨灰回去安葬。落葉歸根是他生前翻來覆去念叨的,做子女的隻能照辦。
陳瑾沉默了一會兒,說路上多加小心,到了蘇州托人捎個信來。
柳如煙應了一聲好,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畫軸遞過來。
陳瑾展開一看,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幅芙蓉嬉春圖。
錦江像一條白練在畫裡蜿蜒,合江亭的飛簷挑在江邊,望江樓半掩在綠樹叢裡。遠處青羊宮、武侯祠、大慈寺、文殊院一座一座排開,東大街和錦裡的行人熙熙攘攘的,挑擔的、撐傘的、騎著毛驢的,活脫脫是一幅萬曆年間的成都風物長卷。
工筆細得驚人,設色也淡雅,滿城海棠開得正盛,粉粉白白地點在街巷之間。畫的右下角題了一行小字……萬曆四年,如煙作於芙蓉城。
陳瑾問她畫了多久。
柳如煙低頭想了想,說從春天畫到冬天,要是隻算原稿的話,青羊宮花會那天落的最後一筆,隨後就跟你碰上了。她又補了一句,說合江亭頭一回詩會的時候就想送你了,拿來看了又看總覺得不夠好,磨磨蹭蹭改了十幾處,一直拖到了現在。
陳瑾心裡翻湧得厲害,他小心地把畫軸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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