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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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走出宿舍,穿過空曠、泥濘的礦區廣場,冬日稀薄的陽光毫無溫度,冷風刀子般刮過臉頰。
目的地明確而壓抑——那巨大的、不斷吞吐著黑色人流的井口。
再一次站在這裡。
風,似乎比之前更加凜冽,瘋狂地攪動著井口棚子上方懸掛的電線,發出淒厲的嗚咽。
那巨大的鋼架、嘎吱作響的卷揚機、鐵軌上等待入罐的礦車,一切都在冰冷的空氣中構成一幅硬朗、冷酷的工業圖景。
而中心,就是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黑,濃得化不開的黑,像凝固的墨汁,又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鐵鏽、機油和地下深處特有陰濕的腥氣,直衝肺腑。
肖鳴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煤塵的空氣嗆入喉嚨,引起一陣細微的咳嗽。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痛楚來對抗心底翻湧的恐懼。
他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對抗那洞口散發出的無形吸力,然後,邁開腿,一步,一步,踏進了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罐籠,一個巨大的、由粗壯鋼筋焊接而成的鐵籠子,懸在冰冷的鋼索上。
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攏,沉重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聲音像是一道閘門落下的宣告,徹底隔絕了井口那最後一絲天光和人聲。
卷揚機開始發出沉悶的嘶吼,鋼索繃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罐籠猛地一震,隨即開始搖晃著、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穩定感,向下沉墜。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肖鳴惶,胃袋猛地一縮。
四周的黑暗,不再是井口那種靜止的濃墨,而是像粘稠的、冰冷的潮水,帶著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洶湧地擠壓過來,瞬間將他吞冇。
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小燈,在劇烈的搖晃中投下微弱、閃爍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反而讓周圍的黑暗顯得更加深不可測,更加具有壓迫感。
肖鳴惶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礦燈——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依靠。
冰冷的金屬燈筒硌著掌心,很快就被手心裡不斷沁出的冷汗濡濕,變得滑膩膩的。
他用力地握著,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罐籠裡並非隻有他一人。還有四五個礦工,沉默地站在角落。
他們穿著幾乎看不出本色的厚重棉工裝,戴著同樣沾滿煤灰的安全帽,帽簷壓得很低。
礦燈掛在胸前或帽簷上,光束隨著罐籠的晃動而劇烈地搖擺、跳躍,在狹小的、布滿油汙的鐵籠內壁上劃出一道道短暫的、慘白的光弧。
這些光弧像困獸般徒勞地掙紮,根本無法刺破那厚重的黑暗,隻能在彼此的臉上、身上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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