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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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竹裡館的棗樹開始抽芽了。極慢極緩的,先從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米粒大小的褐色芽苞,然後一天比一天鼓脹,終於在某天清早掙破芽殼,露出裡麵嫩綠的葉尖。
裴鈺蹲在樹下仰頭看了看,朝南那根粗枝上今年發的芽最多,去年被雪壓彎的那幾根細枝也全抽了新芽。他把冬天裹在樹乾上的稻草繩一圈一圈解下來,露出下麵灰褐色的樹皮——樹皮上那道好幾年前刻的淺痕已經快被裹進去大半了,隻剩極淡極細的一道印子。他把稻草繩卷好收進雜物間,說今年開春早,棗樹發芽比去年早了好些天,又說這幾根細枝去年被雪壓彎了,他以為活不了,冇想到全抽了新芽。
沈棠棠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握著一把剛擇好的春韭。春韭是田老板今早送來的,根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她把春韭放進木盆裡,說院子裡那幾棵自生苗也全活了,一個冬天過去,最高的那棵已經快到小棗的膝蓋了。裴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走到廊下看了看那幾盆冬天搬進灶房的自生苗——他前些天才把它們移回院子裡,種在棗樹根旁邊,每棵苗旁邊都插了一根小竹竿當支架。
小棗坐在廊下的草席上,麵前整齊地排列著她的小玩具們。她現在又多了一樣東西——一隻極小的布偶棗樹,是沈芷衣和辰音一起縫的,樹乾是棕色碎布,樹冠是好幾層綠布疊在一起,枝頭上綴著幾顆紅豔豔的小棗子。她把這棵布棗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又把它和自己那堆布偶排在一起,歪頭比較了好一陣——布老虎、布驢、布雞、布兔都有眼睛,這棵棗樹冇有眼睛。她把布棗樹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大概在想這東西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
裴鈺走到草席旁邊蹲下來,把手從欄杆縫裡伸進去。小棗抬頭看見他,把手裡的布棗樹一放,兩隻手撐著席子,撅起屁股,膝蓋往前蹭了好幾寸,蹭到他手邊,然後抓住他的手指,借力把自己拉了起來——先是膝蓋離地,然後是腰,最後兩條腿晃晃悠悠地撐直了。她兩隻手攥著他的手指,抬頭看他,嘴裡發出一聲極脆的“爹”。
“棠棠,她剛才自己站起來了。”裴鈺回頭朝灶房喊了一聲。沈棠棠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捏著半把冇擇完的春韭。小棗攥著她爹的手指站穩以後,忽然鬆開了右手,隻剩左手還勾著他的食指。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微微彎了彎,又撐直了。她把右手舉到眼前翻了翻,大概在想這隻手現在能乾什麼——然後她把手塞進嘴裡啃了兩口,又把右手放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她鬆了一隻手。”沈棠棠從灶房門口走過來,蹲在草席旁邊,“昨天還是兩隻手攥著不放,今天敢鬆一隻手了。她大概在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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