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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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了。”裴鈺點頭。“還養嗎?”裴鈺把窗臺上那截竹筒拿過來——竹筒裡是王大爺給的蛐蛐卵,春分過後地溫升了,他今天早上剛把竹筒埋進棗樹下那片土裡。埋得不深,上麵隻蓋了薄薄一層細土,讓陽光能透進去。“卵已經埋下去了。能不能孵出來還不知道。”
方老伯看了看窗外棗樹下那片新翻的土。“蛐蛐卵要地溫。春分地氣剛通,還得等些日子。等棗花開滿了,地溫就夠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但語氣很篤定,像在說一件自己親眼見過的事。
裴鈺把常青的罐子放回書架上。罐子旁邊是《常勝紀年》三卷,書脊上分彆寫著“常勝”“常青”“桂花”。第三卷還冇寫滿,留了大半本空白。他在第三卷裡畫了棗樹下那片土——土麵微微隆起,幾粒卵藏在土粒之間,陽光從棗樹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土麵上斑斑駁駁。畫完了在旁邊寫:“春分。埋蛐蛐卵於棗樹下。待棗花開滿,地溫乃足。”沈棠棠在旁邊加了一筆——土麵上畫了幾根極細極淡的觸須,從土粒縫隙裡探出來。不是真的觸須,是她畫的“將來”。將來有一天,會有蛐蛐從這片土裡鑽出來。也許是一隻,也許是好幾隻。也許像常勝那樣鬥性十足,也許像常青那樣性沉靜不鬥。也許什麼品相都不重要,隻要它自己爬進罐子裡,就是竹裡館的蛐蛐。
傍晚收了攤,周奶奶把鋪子裡所有的碗又擦了一遍。這是她的老習慣——隔幾天就把架子上那排碗一隻一隻擦乾淨,對著光照碗底的字。哪些字被筷子刮花了,哪些字被麵湯浸深了,她心裡有一本賬。她擦到“方”字那隻碗時停了一下。那是方巧兒出嫁前專用的一隻,碗底是裴鈺前年秋天刻的,筆畫裡嵌著淡褐色的茶漬。她把碗放回架子上最顯眼的位置,和其他幾隻排在一起。
架子上的碗越來越多了。“周”字碗在最左邊,往右依次是“平安”三隻——方老伯專用,“巧”字碗——方巧兒出嫁前用,“棠”字碗——沈棠棠專用,“常”字碗——裴鈺用,“桂”字碗——泡桂花茶用,“麵”字碗——盛麵湯專用。最右邊是今年新刻的一隻極小的小碗,隻有彆的碗一半大,碗底刻著“杏”字。那是杏兒的碗。裴鈺刻的時候特意選了一塊顏色最淺的木料,刻痕也比彆的碗淺。“嬰兒的碗不用刻太深。等她會自己吃飯了,再加深也不遲。”
周奶奶把那隻小碗拿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杏”字的“木”字旁刻得比彆的字都輕,“口”字部刻得圓圓的,像嬰兒張開的嘴。她把小碗放回架子上,和“方”字碗、“巧”字碗排成一列。三隻碗底的字都是裴鈺刻的,刻的時間隔了快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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