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春分
第33章春分(第5/6頁)
但筆跡越來越穩。“方”字的點刻得像一顆栗子,是方老伯拿手的糖炒栗子。“巧”字的折鉤收筆處微微上挑,像桂花瓣尖——方巧兒出嫁那天,領口彆著一朵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桂花。“杏”字的口字部圓圓的,像嬰兒嘬起的嘴唇。
周奶奶站在架子前看了一會兒這一排碗,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錢放在“方”字碗旁邊。銅錢上刻著的“桂”字已經快磨平了,但方孔邊緣那道弧線還在。
天擦黑的時候裴珩來了一趟。他今天在大理寺審了一整天的案,官服都冇換,袖口上還沾著墨漬。他放下兩壇酒——裴母今年新釀的棗花酒,用竹裡館棗樹去年結的棗子泡的。“娘說今年棗樹花苞比去年多,等棗子結了再多釀幾壇。”他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寫著“裴鈺啟”,字跡粗硬,撇捺都帶著北境的風——大哥裴琰的筆跡。
裴鈺拆開信。很短,大哥的信永遠很短。
“老五:春汛過了,邊境無事。聽說你今年春天埋了蛐蛐卵,孵出來告訴我是什麼品相。你嫂子說收到你刻的那方閒章,印出來線條比從前乾淨。她說你手穩了。刻字費眼,不要熬夜。大哥。”
裴鈺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裡。信封背麵還有一行小字,是大哥寫完以後又提筆補的——“去年寄來的粽子,紅棗的比豆沙的好吃。今年還有嗎。”裴鈺把信放在書架上,和去年冬至大哥寫的那封並排。兩封信隔了幾個月,內容差不多——春天問蛐蛐,冬天問粽子,中間夾著兩句“不要熬夜”。大哥在北境戍邊十幾年,給弟弟寫信永遠隻有三四行。但每一行都像他用刀刻在木板上的字,筆畫不多,但每一筆都深。
夜裡竹裡館安靜下來。雪團跳上窗臺蹲在桂花盆和畫眉籠中間,尾巴垂下來輕輕掃著窗臺邊緣。小畫眉在籠子裡縮著脖子睡了,老畫眉蹲在籠頂上,把頭埋進翅膀裡。裴鈺把大哥送的棗花酒倒了一小杯放在窗臺上,酒色微黃,月光穿過杯子在窗臺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
沈棠棠坐在書案前,攤開小本子寫今天的記錄。寫了一會兒又翻到前麵看去年春分的記錄——去年春分,周奶奶試做桃花酥,桃花瓣褪了色,苦後回甘。她在旁邊批了“苦完了甜”。後來裴鈺說“花苞是開始,落花是經過,開始和經過都有了就是五星”。她把那條記錄又看了一遍,然後翻回今天這一頁繼續寫。
“春分。棗樹初花,五瓣淡綠。雪團先覺。周奶奶開最後一壇雪裡蕻,春筍麵五星。顧蘭舟贈《竹裡館四時》,冬景有常勝常青二罐。巧兒攜杏兒至,杏兒握方老伯指不放。方老伯曰:待棗花開滿地溫乃足。裴鈺埋蛐蛐卵於棗樹下。大哥來信,問今年還有紅棗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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