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春分
第33章春分(第2/6頁)
蓋一掀,鹹鮮的酸氣直衝屋頂。
方老伯坐在馬紮上遠遠聞見了,閉著眼睛說了一句:“這味對了。”他說的“對”是指比碼頭那家強——碼頭那家的雪裡蕻醃得急,酸味浮在舌頭上,吃完了嘴裡空空的;周奶奶的雪裡蕻醃得慢,酸味沉在舌根底下,吃完了嘴裡還留著鮮。
今年春分菜單上多了一道新菜——雪裡蕻春筍麵。春筍是竹裡館的,今春新發的頭一茬,剛從土裡鑽出來,沈棠棠挖了三根帶到鋪子裡,筍殼上還帶著露水和細泥。周奶奶把筍切成薄片在滾水裡焯過去澀,和雪裡蕻肉末一起下鍋炒了澆在麵上。筍片脆嫩,雪裡蕻鹹酸,和骨頭湯的麵湯攪在一起,喝一口像是把整個春天吞進了肚子裡。
方老伯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吃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周大姐,你這麵,筍片切得比去年薄。”周奶奶在圍裙上擦擦手,“刀快了。裴小爺幫磨的。”方老伯轉頭看了一眼蹲在窗臺邊忙活的裴鈺,“裴小爺會磨刀?”“會。他的刻刀都是自己磨的。磨刀和挑蛐蛐一樣,力道要勻。磨得太快刀刃發燙,燙了就軟了。”周奶奶說著把方老伯的空碗收走,又往他麵前放了一碟新做的棗花糕。
裴鈺其實不光會磨刀。他最近在跟鄭大學打鐵。不是打大件——鍋和犁頭他搬不動,鄭大讓他從最小的東西開始。他在鐵匠鋪後巷待了一下午,打了一把極小的刻刀,刀身隻有手指長,用的是掌珍司修鳥籠剩下的銀料邊角。
鄭大說銀刀刻竹不如鐵刀利,但刻軟木剛好——顧蘭舟刻版畫用的黃楊木偏軟,銀刀走線比鐵刀輕,不會把細線刻崩。裴鈺打好了送給顧蘭舟,顧蘭舟試了一刀,說這刀輕,刻雲紋正合適。“銀刀刻雲,雲會飄。”他把那把銀刀收進刀袋最外側那格,和“雷棗”並排插著——一把重一把輕,一把是雷劈過的棗木,一把是掌珍司修過鳥籠的銀料。兩把刀放在一起,像兩段不同來處的木頭和銀在刀袋裡碰了麵。
午後,顧蘭舟帶著沈芷衣來了。沈芷衣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時顧蘭舟一隻手虛虛扶在她後腰上,另一隻手提著青布函套。她坐下來把函套打開——裡麵是顧蘭舟新刻的一套版畫,叫《竹裡館四時》。
四幅版畫刻的是竹裡館的春夏秋冬。春是棗花初綻,滿枝淡綠;夏是竹影滿窗,常青的觸須從窗臺探出來;秋是銀杏葉落,桂花盆裡的桂花開了滿枝;冬是雪團蹲在兩隻蛐蛐罐中間,尾巴垂下來搭著罐蓋。四幅版畫排成一排,就是竹裡館的一年。
“這是給常勝和常青的。”沈芷衣把冬景那幅挑出來放在最上麵,“常勝的罐子在左,常青的在右。去年冬至雪夜它們就是這麼蹲著的。顧蘭舟說,蛐蛐走了,但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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