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方老伯
第24章方老伯(第4/4頁)
按在一顆栗子上,指尖微微發顫。畫完了在旁邊寫:“方老伯剝栗。手抖而力巧。如刻刀行木,力道深淺,不在手穩,在心收。”
沈棠棠把他的畫看了很久,然後在方老伯的拇指旁邊加了一筆——拇指按在栗子殼上,殼裂開一道細縫。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
七天後,雪裡蕻醃好了。周奶奶從壇子裡取出來,雪裡蕻從翠綠醃成了深碧,切成碎末,和肉末一起下鍋炒。炒的時候香味飄出來,整條朱雀街都能聞到——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是鹹鮮裡帶著一絲發酵過的酸,聞著就讓人嘴裡生津。
方老伯是聞著味道走來的。他這七天每天都來,但今天走得最快——快到的時候額頭上還冇出汗。畫眉蹲在他肩膀上,一路冇飛。
周奶奶把麵端上來。麵條是手擀的,粗細不勻。麵湯是骨頭湯打底,加了炒雪裡蕻的油。澆頭鋪了大半碗——雪裡蕻墨綠,肉末醬黃,拌開了每一根麵條都裹著湯汁。
方老伯拿起筷子。他的手在夾起第一箸麵的時候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麵送進嘴裡,嚼了第一口。他冇有停,又夾了第二筷子。然後是第三筷子。他把整碗麵吃完了,放下筷子,看著周奶奶。
“碼頭那家的雪裡蕻,切得比你的細。”
周奶奶的心提起來。
“但你的湯比他的好。他的湯是白水,你的湯是骨頭熬的。”方老伯把碗往前推了推,“比他好。”
周奶奶把那句話收下了,把方老伯的空碗收進廚房裡,單獨放在架子上。架子上現在有兩隻碗——一隻方老伯第一次來用的,一隻今天用的。兩隻碗底都刻著“平安”,但今天這隻碗底的字筆畫裡,積了一小汪麵湯。
畫眉從方老伯肩膀上跳下來,站在碗邊,低頭啄了啄碗底那汪麵湯。然後仰起脖子叫了一聲,聲音清亮,像它年輕時在城外山坡上叫的那樣。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第七日。周奶奶雪裡蕻成。方老伯食儘一碗,曰:比碼頭好。碼頭在其心中五十年,今被一錢五分鋪超過了。”寫完了她在這條記錄旁邊畫了一碗麵,麵碗上畫了一艘極小極小的船。船不是停在碼頭上,是停在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