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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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平到上海,火車走了兩天一夜。
我靠在硬座車廂的窗邊。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在晨光裡偶爾閃一下。阿桃坐在對麵趴著小桌板打盹。春蘭在旁邊翻法文會話手冊,嘴裡念念有詞——bonjour、merci。
十二隻樟木箱碼在行李車廂。裡麵是那十二件旗袍,備用的三件,還有給巴黎組委會準備的伴手禮方巾。
火車過濟南的時候,我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冬日的田野鋪著一層薄霜。遠處村莊屋頂上冒著炊煙。鐵路沿線偶爾有背著包袱的行人沿著路基走。
這風景跟三年前去南洋時差不多。
但人不一樣了。那時候是去闖一條活路。現在是去赴一場邀約。
到上海是傍晚。春蘭提前聯係好的貨運行把樟木箱卸下來運往碼頭倉庫。我站在月臺上,看著十二隻箱子被搬上板車。阿桃在旁邊數數。
數了兩遍。
“師父,一件不少。”
“嗯。”
我們住進碼頭附近一家小旅社。房間不大,兩張床,窗戶正對黃浦江的方向。晚上我躺在床上,江上傳來的汽笛聲一陣一陣的。翻來覆去。
冇睡著。
阿桃在隔壁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師父您彆緊張”。然後就冇聲了。
緊張?
我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下。不是緊張。是那種“要走很遠的路了”的感覺。上輩子飛十幾個小時去國外走紅毯,眼罩一戴就到了,跟從臥室走到客廳差不多。
但這回不一樣。這十二隻箱子裡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北平那些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我帶著它們走遠路。像帶著一整個虞記上了船。
第二天天亮。碼頭。
上海冬天的早晨霧蒙蒙的。黃浦江麵上一層薄薄的水汽,把對岸的輪廓模糊成一片灰影。我們的船泊在三號碼頭,鐵灰色的船身,煙囪裡已經冒出了白煙。
貨運行的人把樟木箱搬上跳板。阿桃跟在後麵一路盯著。像怕箱子自己長腿跑了。
我和春蘭站在碼頭上核對最後一批單據。春蘭把法文邀請函原件和船票疊在一起裝進牛皮紙信封,又檢查了一遍護照和通關文件。然後把信封遞給我。
我接過來塞進隨身布袋裡。
“師父。”春蘭忽然說。
“嗯?”
“碼頭外麵——來了好多人。”
我抬頭。
碼頭鐵柵欄外麵,黑壓壓一片。不是看熱鬨的散客。是有組織地站著的。女人們穿著青藍布衫,有的係著虞記的圍裙,有的冇有。
我一眼看過去,最前麵那排裡都是熟臉。韓嬸。小趙。啞姐。還有那天在院子裡說“夜班不輪休”的劉姐。
我冇反應過來。
她們應該都在北平。
啞姐從人群裡擠到最前麵。她手裡攥著一塊布。白底,上麵用炭筆畫了一麵旗。冇有字,但旗的圖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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