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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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一點都不遮掩。陽光從棗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河生,棗樹落葉了。光禿禿的。明年還會長。你啥時候回來?樹光禿禿的,你回來,它也好看。”
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識字,這信是請人代寫的。可那些話,是大哥自己的。大哥不會說“光禿禿的,你回來,它也好看”這樣的話,大哥隻會說“樹禿了”。可代寫的人替他說了,說得比他自己還好。河生把照片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旁邊是方衛國寫的那幅“冬至”。兩個人的字並排掛在一起,一個蒼勁,一個內斂。大哥不寫字,大哥隻會種樹、做鞋、曬棗、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河生,你啥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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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大哥的聲音有些沙啞,可還是帶著笑。
“哥,棗樹落葉了?”
“落了。光禿禿的。明年還會長。”
“好。等過了年,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冬至了,冬天已經深了。大哥還在等他,他得回去。
冬至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師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冬至了,他想去告訴周老師一聲。墓地在青浦,坐地鐵換公交,將近兩個小時。天冷了,出門的人少了,車廂裡空蕩蕩的,暖氣開得很足,吹得人犯困。他背著一個舊帆布包,裡麵放著一束黃菊花、一瓶礦泉水、一塊抹布。包帶已經磨得起毛了,他也冇換。
墓碑還是老樣子,黑色的大理石,刻著周老師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臺上落了一層灰,還積了幾片枯葉,凍得硬邦邦的,一碰就碎。他蹲下來,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細擦了一遍,碑麵上的灰塵被一點點抹去,黑色的石頭慢慢露出本來的光澤,能照出他花白的頭發和深深的皺紋。然後從包裡拿出那束黃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冬至的風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哆嗦,邊角已經蔫了,凍傷了。
“周老師,我來看您了。冬至了,天氣冷了,您在那邊也好吧?方叔叔身體不好,可他還在寫。他寫了一本《冬至筆記》,寫得很好。他讓我給您帶個好,說他想您了。他說您是天下最好的老師,他這輩子能遇見您,是他的福氣。”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乾脆在碑前的石階上坐下來。石階被冬天的太陽曬過,可還是涼的,隔著一層棉褲,涼意慢慢透進來。他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燙了,溫吞吞的,剛好入口。
“周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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