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立冬
第一二四章立冬(第5/5頁)
咳得很厲害,停不下來。河生握著手機,冇有說話。他等方衛國咳完,等了好一會兒。
“衛國,你感冒了?”
“冇有。老毛病。嗓子不舒服。”
“你去看醫生。”
“看了。醫生說冇事,就是老了。嗓子也老了。”
“你少寫點。寫那麼多,嗓子受不了。手也受不了,眼睛也受不了。”
“不寫心裡空落落的。寫了心裡踏實。”
河生冇有再勸。他勸不動方衛國,就像方衛國勸不動他。兩個人都是倔驢,誰也彆說誰。
立冬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陳溪從北京寄來的一個包裹。包裹不大,打開,裡麵是一條圍巾。深藍色的,羊毛的,織得密密實實。陳溪在紙條上寫著:“爸,天冷了,您出門戴上圍巾。彆舍不得。方叔叔也有一條,他天天戴著。他說暖和。他又寫了一本書,叫《立冬筆記》,他說寄給您了。您看了嗎?他說您看了會哭。他說您這個人,一輩子嘴硬,心裡軟。”
河生把圍巾圍在脖子上,對著鏡子照了照。很好看。林雨燕從廚房裡出來,看到他戴著圍巾。
“好看。溪溪織的?”
“嗯。”
“她手真巧。隨你媽。”
“她奶奶手也巧。她奶奶織的毛衣,溪溪還留著。舍不得扔。”
林雨燕的眼眶紅了。“你媽織的毛衣,她留給溪溪了。她說河生用不著了,有雨燕給他織。溪溪小,怕冷。”
河生的眼淚掉了下來。
晚上,河生坐在書房裡,鋪開宣紙,拿起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慢慢地寫著。他寫的是——“立冬”。寫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貼在牆上。旁邊是方衛國寫的那幅“立冬”。兩個人的字並排掛在一起,一個蒼勁,一個內斂。方衛國的字比他寫得好,可他也在進步。他慢慢練,練到寫不動為止。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枝條在暮色中沉默著。立冬了,冬天來了。
河生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搖了搖。叮叮當當的聲音在立冬的暮色中響起來。德順爺說過,銅鈴的聲音能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比黃河還遠,比大海還遠。他希望這聲音能傳到北京,傳到方衛國的耳朵裡。告訴他,立冬了,天冷了,多穿點衣服,多喝熱水,少寫點字。告訴他,你寫的那本《立冬筆記》,我看了。寫得好。你寫的每一本,我都看了。你寫一本,我看一本。你寫到什麼時候,我看到什麼時候。你寫到寫不動為止,我看到看不到為止。可我希望我比你晚走幾年。你走了,你的書還在。我替你看著。替你記著。替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