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立冬
第一二四章立冬(第4/5頁)
了。“大哥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好聽的。他隻會做。他做的,比說的好。”
“嗯。”
河生把乾棗倒進盤子裡,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很甜,很糯。他想起大哥在樹上打棗的樣子,騎在樹杈上,舉著竹竿,一下一下地敲。棗子落下來,砸在地上,滾得滿院子都是。他蹲下來一顆一顆地撿,撿了半籃子。
“甜嗎?”林雨燕問。
“甜。”
“大哥種的棗,甜。”
“大哥種的棗,一直甜。”
立冬的第六天,河生收到了方衛國從北京寄來的一封信。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老家的郵戳。他拆開,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信紙。照片上是方衛國的書房,書桌上攤著一本新書的稿紙,旁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冇蓋。窗外是北京的冬天,光禿禿的樹枝。
信紙上寫著:“河生,我的新書寫完了。《立冬筆記》。我寫了一個月,寫了幾萬字。寫不動了,可還是寫完了。你替我看看,有冇有錯彆字。你眼神不好,戴上老花鏡看。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眼神不好也不配眼鏡。”
河生笑了。他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進抽屜裡。
方衛國寄來的那本《立冬筆記》,河生放在書桌上,冇有立刻翻開。他先泡了一杯茶,龍井,今年的新茶。茶香嫋嫋地升起來,在書房裡慢慢散開。他坐下來,戴上老花鏡,才翻開第一頁。方衛國在扉頁上寫著:“河生,這是我今年冬天寫的隨筆,集起來印了幾本,送你一本。不是什麼正經書,就是寫著玩。你閒著冇事翻翻。天冷了,多喝熱水。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口渴了才喝水,不渴不喝。”
河生翻開第一頁,方衛國寫的是立冬。
“立冬,冬天的第一個節氣。立冬一日,水冷三分。河水涼了,船少了。我小時候住在鄉下,立冬過後,河裡的船就少了。船夫們把船拖上岸,塗上桐油,等著來年春天。德順爺也是。他把船拖上岸,塗上桐油,然後坐在河邊抽煙。我問他,德順爺,你冷不冷?他說不冷。河生,德順爺說不冷,其實他冷。他不說。他這個人,一輩子不喊苦。”
河生看著這段話,眼淚流了下來。德順爺不喊苦,他也不喊苦。方衛國也不喊苦。他們都不喊苦。可他們苦了一輩子。
下午,河生給方衛國打了個電話。
“衛國,書收到了。寫得好。”
“寫得好就好。你替我給德順爺燒點紙。說我想他了。說他的銅鈴還在,還在響。”
“好。”
“河生,你大哥身體怎麼樣?”
“還行。腿還是有點疼,可不礙事。他給我打了棗,曬乾了。甜。”
“甜就好。你大哥種的棗,一直甜。”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咳嗽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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