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霜降
第一二三章霜降(第5/5頁)
國的字比他寫得好,可他也在進步。他慢慢練,練到寫不動為止。
他想起周老師說過的話——“陳老師,你是個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可他這一輩子冇有害過人,冇有騙過人,冇有做過虧心事。這就夠了。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枝條在暮色中沉默著。霜降快過完了,立冬快來了。冬天快來了。
河生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搖了搖。叮叮當當的聲音在霜降的暮色中響起來。
德順爺說過,銅鈴的聲音能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比黃河還遠,比大海還遠。他希望這聲音能傳到北京,傳到方衛國的耳朵裡。告訴他,霜降了,天冷了,多穿點衣服。告訴他,你來了,我高興。你走了,我想你。告訴他,我等你。等你再來。你說再來,就一定會來。你從來不騙我。
立冬的前一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最後一封信。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老家的郵戳。他拆開,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信紙。照片上是棗樹,枝頭的小棗已經落了大半,隻剩下幾顆還掛在枝頭,孤零零的,紅得發亮。大哥站在棗樹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笑得很開心。
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河生,棗紅了。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回來?樹上的棗不多了,鳥天天來吃。你再不回來,就讓鳥吃光了。你那個人,一輩子不著急。年輕時候不著急,老了還是不著急。你什麼時候能著急?”
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識字,這信是請人代寫的。可那些話,是大哥自己的。他把照片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
“哥,我明天回去。”
“真的?”大哥的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票買好了。明天上午的車,下午到。”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去接你。”
河生冇有再推。大哥要接,就讓他接。他接了一輩子了,不差這一次。
掛了電話,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立冬快來了。他該回去了。回老家,回黃河邊,回棗樹下,回大哥身邊。大哥在等他。等了一輩子了,不差這幾天,可他不想讓他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