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寒露
第一二二章寒露(第7/7頁)
浦,坐地鐵換公交,將近兩個小時。他背著一個舊帆布包,裡麵放著一束黃菊花、一瓶礦泉水、一塊抹布。
墓碑還是老樣子,黑色的大理石,刻著周老師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他蹲下來,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細擦了一遍,然後從包裡拿出那束黃菊花,放在碑前。
“周老師,我來看您了。寒露了,天氣冷了,您在那邊也好吧?方叔叔來過了。他看了我的字,說進步了。他說我的字有您的味道了。您要是在,一定也這麼說。您教他寫字,教他做人。您說過,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方叔叔的字寫好了,可他還不滿意。他說他還差得遠。他這個人,一輩子不滿意。對自己不滿意,對彆人也不滿意。可他對您滿意。他說您是天下最好的老師。”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周老師,我走了。下次再來看您。您保重。”
風吹過鬆柏,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地答應他。
寒露的第六天,河生坐在書房裡,鋪開宣紙,拿起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慢慢地寫著。他寫的是——“寒露為霜”。寫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貼在牆上。旁邊是方衛國寫的那幅“寒露”。兩個人的字並排掛在一起,一個蒼勁,一個內斂。方衛國的字比他寫得好,可他也在進步。他慢慢練,練到寫不動為止。
他想起周老師說過的話——“陳老師,你是個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可他這一輩子冇有害過人,冇有騙過人,冇有做過虧心事。這就夠了。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樹的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的,像蝴蝶。寒露快過完了,霜降快來了。冬天快來了。方衛國來了,又走了。可他來過了。他還會再來。他說了來,就一定會來。他從來不騙河生。
河生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搖了搖。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寒露的暮色中響起來。德順爺說過,銅鈴的聲音能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比黃河還遠,比大海還遠。他希望這聲音能傳到北京,傳到方衛國的耳朵裡。告訴他,寒露了,天冷了,多穿點衣服。告訴他,你來了,我高興。你走了,我想你。告訴他,我等你。等你再來。你說再來,就一定會來。你從來不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