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處暑
第一一九章處暑(第5/6頁)
包,裡麵放著一束黃菊花、一瓶礦泉水、一塊抹布。
墓碑還是老樣子,黑色的大理石,刻著周老師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臺上落了一層灰,還多了幾片枯葉。他蹲下來,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細擦了一遍,然後從包裡拿出那束黃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處暑的風中輕輕顫動,像一個人在點頭。
“周老師,我來看您了。處暑了,天氣涼了,您在那邊也好吧?溪溪的電影還在上映,方叔叔看了好幾遍。他說每看一遍都有新的發現。您要是在,一定也這麼說。您教她寫字,教她做人。您說過,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寫得好,人也做得好。隨您。方叔叔的字也寫好了,他寫了一幅‘處暑清風’送給我,掛在我書房牆上。他的字有您幾分味道了,可還差得遠。他自己也知道,他說他這輩子都趕不上您了。可他不急。他慢慢寫,寫到寫不動為止。”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在碑前的石階上坐下來。石階被夏天的太陽曬過,還留著餘溫,隔著褲子暖暖的。他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燙了,溫吞吞的,剛好入口。他想起周老師生前也愛喝茶,龍井。
“周老師,您走了以後,我每年春天還買龍井。冇人喝了,我自己喝。您教我的那些東西,我都記著。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您的話,我記了一輩子。方叔叔說他也記著。他說您是他見過的最好的老師。您隻教了他一年,可他記了您一輩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陽光從鬆柏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影。遠處有鳥在叫,聲音脆生生的,像是黃鸝,又像是畫眉。
“周老師,我走了。下次再來看您。您保重。處暑了,天涼了,您那邊要是也涼了,就多穿點衣服。彆凍著。”
風吹過鬆柏,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地答應他。河生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菊花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擺動,陽光照在上麵,黃得發亮。
處暑的第七天,陳溪從北京回來了。電影的宣傳期結束了,她在北京待了好幾個月,瘦了,黑了,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可精神很好,臉上帶著笑。一進門就喊“爸”“媽”,撲過來抱住林雨燕。
“媽,我回來了。想你們了。”
“回來了就好。”林雨燕抱著她,眼淚掉了下來。
陳溪鬆開林雨燕,走到河生麵前。“爸,我回來了。方叔叔讓我給您帶個好。他說他想您了,說他等涼快了就來上海看您。現在涼快了,他該來了。”
“他該來了。他每次都說明年,明年又明年。明年何其多。他來了,我給他泡茶。龍井,今年的新茶。他來了,我給他看我的字。他來了,我陪他去船廠看第六艘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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