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處暑
第一一九章處暑(第4/6頁)
旁邊的黑洞還在,可他笑得更開了,一點都不遮掩。陽光從棗樹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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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河生,棗紅了。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回來?”
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識字,這信是請人代寫的。可那些話,是大哥自己的。他把照片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棗樹下的樣子。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
“哥,棗紅了?”
“紅了。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回來?樹上的棗不多了,鳥天天來吃,你再不回來,就讓鳥吃光了。那些鳥精得很,專挑紅的吃,不紅的都不看一眼。它們比你嘴還刁。”
“鳥吃就鳥吃。它們也活了一夏天了,該嘗嘗甜的。”
“你這個人,一輩子不會過日子。棗是留著給你吃的,不是給鳥吃的。”
“快了。等過了八月十五,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棗紅了,我給你留著。”
掛了電話,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樹,果子已經紅透了,好幾顆裂開了口子。處暑了,夏天快過完了,秋天來了。
處暑的第五天,河生收到了方衛國寄來的一個包裹。包裹不大,打開,裡麵是一本新書——《處暑筆記》。方衛國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河生,這是我去年秋天寫的隨筆,集起來印了幾本,送你一本。不是什麼正經書,就是寫著玩。你閒著冇事翻翻。天涼了,多穿點衣服。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處暑了,早晚涼,你不知道加衣服。你嫂子罵你,你聽著。她不罵了,你也不聽了。”
河生翻開第一頁,方衛國寫的是處暑。“處暑,夏天的最後一個節氣。處暑過後,天氣就涼了。早晚涼,中午熱。一天之內,能過上兩個季節。我小時候不懂,為什麼一天之內能過上兩個季節。長大了懂了。人生也是一天之內能過上兩個季節——早上還年輕,晚上就老了。快得你來不及反應。”河生看著這段話,眼眶有些濕。他把那本小冊子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抬頭就能看見。方衛國寫字醜,可他寫的東西,總能戳到人心裡最軟的地方。就像年輕時候他在黃河大堤上迎著風喊的那句話——“河生!你等等我!你跑那麼快乾什麼!”那句話冇有什麼文采,可河生記了一輩子。從十七歲記到五十七歲,記了整整四十年。
處暑的第六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師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處暑了,他想去告訴周老師一聲。墓地在青浦,坐地鐵換公交,將近兩個小時。他背著一個舊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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