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立秋
第一一八章立秋(第7/7頁)
寄一些。你胃不好,彆一次吃太多。信的最後幾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墨跡洇開了一片。
河生看完信,把乾棗放在桌上。他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很甜,很糯。他想起母親曬棗乾的樣子——把棗洗乾淨,攤在竹匾裡,放在太陽下曬。她坐在旁邊看著,怕鳥啄,怕雞叨,怕下雨來不及收。現在母親不在了,大哥替他曬。大哥曬的棗和母親曬的味道一樣,可是多了一味東西,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大概是時間,大概是牽掛,大概是一個人在院子裡守著那棵樹一年又一年等著弟弟回來的那些黃昏和清晨。他吃了三顆,把剩下的裝進罐子裡。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哥,棗收到了。甜。”“甜就好。你每天早上吃幾顆,彆一次吃太多。你胃不好。”“知道了。哥,你身體怎麼樣?”“還行。腿還是有點疼,可不礙事。能走能跑能吃能睡。”“那就好。”“河生,你啥時候回來?棗紅了,我給你留著。樹上的棗不多了,鳥天天來吃,你再不回來,就讓鳥吃光了。”“快了。等過了八月十五,我就回去看你。”“好。我等你。”
立秋的第八天,河生坐在書房裡,鋪開宣紙,拿起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慢慢地寫著。他寫的是——“立秋”。寫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貼在牆上。旁邊是方衛國寫的那幅“立秋”。方衛國的字比他寫得好,周老師的字比他寫得更好。可他不急。他慢慢練,練到寫不動為止。
他想起周老師說過的話——“陳老師,你是個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可他這一輩子冇有害過人,冇有騙過人,冇有做過虧心事。這就夠了。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樹的葉子在暮色中閃著光,邊緣的黃又深了一層。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果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有幾顆已經裂開了口子。立秋了,夏天快過完了,秋天來了。
河生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搖了搖。叮叮當當的聲音在立秋的暮色中響起來。
德順爺說過,銅鈴的聲音能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比黃河還遠,比大海還遠。他希望這聲音能傳到北京,傳到方衛國的耳朵裡。告訴他,立秋了,涼快了,你該來了。該來看看我了。我都老了,你也不年輕了。再不來,就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