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大暑
第一一七章大暑(第6/7頁)
書房裡,背後是一麵牆的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排著他寫的那些書——《大河之子》《大河奔流》《大河入海》《大河歸海》《大河遠航》《大河之根》《大河之魂》《大河之源》《大河之夢》《大河新航》《大河筆記》……十幾本,從薄到厚,從新到舊,從封麵鮮豔到書脊褪色。方衛國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對著鏡頭笑。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黃土地,可他笑得開心。
照片背麵是陳溪的字跡:“爸,方叔叔說他想您了。他說等涼快了就來上海看您。他說他寫不動了,可是他又寫了一本新書,叫《大暑筆記》,已經印出來了,給您寄了一本。他說這本書可能是他最後一本書了。他說他寫夠了。”
河生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方衛國坐在書桌前寫字的樣子。那間書房他去過,不大,到處堆著書,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方衛國不讓他收拾,說收拾了就找不著東西了。
大暑的第八天,河生給方衛國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方衛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可還是帶著笑。
“衛國,照片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我老了,不好看了。頭發白了,臉上的皺紋多了,像個乾癟的老頭。你彆看了,看了難受。”
“不難受。好看。你年輕時候好看,老了也好看。你坐在書桌前寫字的樣子,最好看。”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河生,你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好聽的。你說好看,就是好看。你說我坐在書桌前寫字的樣子最好看,就是最好看。我信你。”
“嗯。”
“河生,大暑了,夏天快過完了。”
“快過完了。”
“日子過得真快。咱倆認識那年,也是大暑。1985年,大暑,咱倆在黃河邊跑步。你跑不過我,我每次都等你。你喘得跟牛似的,我笑你。你不服氣,說下次一定要超過我。你一次也冇超過。你一輩子冇超過我。”
“你腿長。我腿短。我跑不過你。”
“你腿短,可你走得遠。你從黃河邊走到上海,從上海走到航母上,從航母上走到全世界。你走得比我遠。”
河生冇有說話。方衛國也冇有說話。兩個老人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
“河生,你在聽嗎?”
“在聽。”
“你怎麼不說話了?跟你說話,跟對著一堵牆說話一樣。”
“牆不會答應你。我會。”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笑了。“你說過這句話。上次說過。上上次也說過。上上上次也說過。你說過好多遍了。”
“我記著呢。你每次說,我都記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
大暑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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