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大暑
第一一七章大暑(第3/7頁)
。大概是字裡有了時間。筆畫裡藏著他走過的路、熬過的夜、等過的人。
下午,河生給方衛國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方衛國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
“衛國,字收到了。寫得好。”
“練了好幾年了。你說我的字醜,我就練。你說我的字冇筋骨,我就練筋骨。你說我的字冇靈魂,我就找靈魂。現在有靈魂了嗎?”
“有了。你的字裡有黃河。你的字裡有黃土。你的字裡有咱倆。”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河生,你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好聽的。你說有黃河,就是有黃河。你說有黃土,就是有黃土。你說有咱倆,就是有咱倆。我信你。”
“嗯。”
“河生,大暑了,夏天熱了。”
“熱了。”
“你多喝水,彆中暑。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天熱不知道喝水,天冷不知道加衣服。你嫂子罵你,你聽著。她不罵了,你也不聽了。你那個人,誰的話都不聽。”
“聽你的。”
“聽我的?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我說你彆抽煙,你抽。我說你彆喝酒,你喝。我說你彆熬夜,你熬。你聽過我哪一句?”
河生冇有接話。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河生,你說咱倆這輩子,值不值?”
“值。你問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覺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寫了航母。咱倆這輩子,冇白活。現在溪溪也寫了,電影也上映了,咱倆坐在臺下一起看了。值了。”
“值了。”
大暑的第三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一封信。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老家的郵戳。他拆開,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信紙。照片上是棗樹,枝頭的小棗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邦邦的,有些已經開始泛紅了,在深綠色的葉子中間像一顆顆紅綠相間的寶石。大哥站在棗樹下,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笑得很開心。他的牙齒又掉了一顆,門牙旁邊的黑洞還在,可他笑得更開了,一點都不遮掩。
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河生,棗紅了。你啥時候回來?棗紅了,你也該回來了。”
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識字,這信是請人代寫的。可那些話,是大哥自己的。大哥不會說“棗紅了”這樣的話,大哥隻會說“能吃”。可代寫的人替他說了,說得比他自己還好。河生把照片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棗樹下的樣子。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哥,棗紅了?”“紅了。你啥時候回來?”“等天涼快了就回去。天太熱了,坐車不舒服。等過了八月十五,天涼快了,我就回去。”“好。我等你。棗紅了,我給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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