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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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走路了，不用助行器了，隻是走得不快，像一隻老鴨子，一搖一擺的。河生去他家裡看他。老李住在虹口一個老小區裡，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陽臺上養了幾盆花，月季開了，紅的、粉的。
“陳總，您來了。”老李從沙發上站起來，迎了幾步。
“來了。你坐著，彆起來。”河生走過去，扶著他坐下。
“冇事。能走了。醫生說我恢複得好，再過一個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老李，你好好養著，等好了，我請你喝茶。”
“好。你說話要算話。你這個人，一輩子說話不算話。上次說請我喝茶，冇請。上上次說請我喝茶，也冇請。上上上次說請我喝茶，還是冇請。”
河生笑了。“這次真的請。等你好了，能走了，走遠路了，我請你去湖心亭喝茶。”
“哪次你說不是真的？”老李也笑了。
從老李家出來，河生開著車，收音機開著，放著一首老歌。他冇有跟著哼，他聽著。聽著聽著，想起了老李年輕時候的樣子。那時候老李是船廠最好的焊工，焊縫探傷合格率百分之百，無人能比。他蹲在鋼板上一焊就是幾個小時，焊槍在手，不緊不慢。他焊出來的焊縫像魚鱗一樣整齊，一排一排的，密密匝匝。河生站在旁邊看著，覺得那不是焊縫，是字。老李用焊槍寫的字，寫在鋼鐵上。他寫的字是用墨寫的，寫在宣紙上，一碰就破。老李的字幾百年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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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的第六天，陳溪從北京回來了。電影後期製作全部完成了，她在北京待了將近兩個月，瘦了，黑了，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可精神很好，臉上帶著笑。一進門就喊“爸”“媽”，撲過來抱住林雨燕，眼眶紅了。
“媽，我回來了。想你們了。”
“回來了就好。”林雨燕抱著她，眼淚掉了下來。
陳溪鬆開林雨燕，走到河生麵前。“爸，我回來了。方叔叔讓我給您帶個好。他說他想您了，說他等電影上映了就來上海看您。”
“好。我也想你方叔叔了。”
陳溪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遞給河生。“爸，電影初剪版，方叔叔看了，說好。您也看看。”
河生接過u盤，握在手心裡，小小的，輕飄飄的。可他知道這東西有多重。幾十個人忙了好幾個月，幾百個小時的素材，剪成兩個小時。那是他的故事。他把它放進電腦裡，屏幕上跳出畫麵——“大河之子”。深藍色的背景，一艘航母的剪影，遠處是黃河的輪廓。
他看了一個多小時。冇有快進，冇有暫停，一動不動地看完。林雨燕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陳溪坐在另一邊，緊張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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