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芒種
第一一四章芒種(第3/7頁)
一張信紙。照片上是棗樹,枝頭已經長滿了小棗,青青的,硬硬的,比上次又大了一圈。大哥站在棗樹下,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笑得很開心。他的牙齒又掉了一顆,門牙旁邊的黑洞還在,可他笑得更開了。
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河生,棗樹結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今年夏天雨水好,棗結得多。你啥時候回來?棗紅了,你也該回來了。”
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識字,這信是請人代寫的。可那些話,是大哥自己的。他把照片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棗樹下的樣子。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哥,棗樹結果了?”“結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好。等溪溪的電影忙完了,我就回去看你。”“好。我等你。”
芒種的第四天,河生收到了方衛國寄來的一個包裹。包裹不大,打開,裡麵是一幅字。方衛國寫的,裱好了,卷在畫筒裡。河生展開那幅字,上麵寫著四個大字——“芒種忙種”。落款是“衛國,時年六十有四”。他的字比去年又好了不少,筆畫不再飄,落筆有根了,橫平豎直,筋骨分明。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掛在書房牆上,旁邊是周老師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方衛國的字和周老師的字並排掛在一起,一個端莊,一個灑脫,一個老師,一個學生。河生站在前麵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方衛國老了。不是身體老,是字老了。字老了是什麼意思?他說不清楚。大概是字裡有了時間。筆畫裡藏著他走過的路、熬過的夜、等過的人。
下午,河生給方衛國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方衛國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
“衛國,字收到了。寫得好。”
“練了好幾年了。你說我的字醜,我就練。你說我的字冇筋骨,我就練筋骨。你說我的字冇靈魂,我就找靈魂。現在有靈魂了嗎?”
“有了。你的字裡有黃河。”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河生,你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好聽的。你說有黃河,就是有黃河。我信你。”
“嗯。”
“河生,芒種了,夏天忙了。”
“忙了。”
“你忙不忙?”
“不忙。退休了,冇什麼可忙的。”
“你閒不住。你那個人,一輩子閒不住。你不造船,手癢。你不寫字,手也癢。你不去研究院,心裡癢。”
河生笑了。“你也是。你不寫書,手癢。你不給我打電話,心裡癢。你不罵我,嘴癢。”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也笑了。
芒種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醫院。不是看病,是看老李。老李出院了,膝蓋恢複得不錯,已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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