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大寒
第一零五章大寒(第6/9頁)
的。他想起了方衛國年輕時的樣子——瘦瘦的,高高的,戴著一副寬邊眼鏡,騎著一輛破自行車,車筐裡永遠塞著幾本雜誌和一遝稿紙。他從縣城騎到省城,從省城騎到北京,從黑發騎到白頭。
大寒的第十四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一包東西。包裹不大,打開,裡麵是一雙棉鞋和一副手套。棉鞋是黑色的燈芯絨麵,厚厚的棉花底,千層底,一針一線納的。手套是毛線的,深灰色,織得密密實實。大哥在信裡說,快過年了,給你做了雙新棉鞋,織了副新手套,過年穿。合不合適,你試試。
河生把棉鞋穿上,在屋裡走了幾步。很合腳,很暖和。手套戴上,也正好,十個指頭活動自如。大哥的手藝還是那麼好,納的鞋底密實得針都紮不透,織的手套針腳勻稱,不像男人做的活計。他想起小時候,母親也給他做過棉鞋、織過手套。母親做鞋的手藝不如大哥,織手套的手藝也不如大哥。可河生還是想念母親做的。不是大哥做的不好,是母親做的裡麵有母親的味道——灶膛裡的煙火氣、針線筐裡的樟腦味、還有她低頭做活時頭發上飄出來的皂角香。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
“哥,棉鞋和手套都收到了。很合腳,很暖和。”
“合腳就好。你穿著,彆舍不得。過年穿新的,新年新氣象。”
“舍不得也要穿。你做的,不穿浪費了。”
大哥在電話那頭笑了。“河生,你啥時候回來?”
“初三。票買好了。”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冬天的風從枝丫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他分不清是哭還是唱。就像分不清這輩子是苦還是甜。好像是苦的,又好像是甜的。好像是短的,又好像是長的。他隻知道,大哥在等他回家。方衛國在等他打電話。陳溪在等他點頭。林雨燕在等他吃飯。他還有人在等,還有人值得等。
大寒的第十五天,河生坐在書房裡,翻開那本從北京帶回來的筆記本。是在醫院陪方衛國的時候,他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自己都不太認得。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衛國說:這輩子值了。”河生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筆,在下麵又加了一行——“這個冬天也值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屋裡亮著燈。牆上那幅周老師寫的“天道酬勤”,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黃。他看了很久,把周老師送的那支毛筆從筆架上取下來,摸了摸筆杆。包了漿的竹子在指尖有一種溫潤的涼意,像周老師的手。他把筆放回去,筆尖已經洗淨了,墨也吸乾了,等著下一個字。
大寒過了,立春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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