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上海
第六章上海(第2/13頁)
底下像生了根,動不了。
他猛地醒了。車廂裡已經亮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刺眼。他揉了揉眼睛,看見窗外的風景——平原,一望無際的平原。不是他熟悉的黃土丘陵,是平的,平得像一麵鏡子。田裡的莊稼綠油油的,地裡的溝渠整整齊齊,一排排楊樹筆直地站在路邊。
“到哪兒了?”他問旁邊的人。
“過了徐州了,”那人說,“快到安徽了。”
安徽。他在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但從冇想過有一天會真的到這個地方。火車繼續往前,窗外的風景慢慢變了——平原還是平原,但房子不一樣了,瓦房多了,土坯房少了;水塘多了,溝渠密了;樹也不一樣了,多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樹。
中午,火車停在一個大站,很多人上下車。河生冇動,他啃了一個母親煮的雞蛋,喝了幾口自帶的水。雞蛋涼了,但還有鹹味。他慢慢嚼著,看著窗外月臺上的人來人往。
下午,火車過了南京,過了長江。
長江。河生第一次看見長江。比黃河寬,比黃河清,水麵上有大輪船,拖著一串駁船,嗚嗚地叫。他趴在車窗上看了很久,直到長江消失在身後。
長江這麼寬,那黃浦江呢?他想象不出來。
天快黑的時候,火車終於到了上海。
河生背著行李走出車廂,腳剛踏上月臺,一股熱浪撲麵而來。九月的上海,悶熱得像蒸籠,空氣裡濕漉漉的,像擰得出水。他穿著長袖襯衫,背上全是汗。
月臺上擠滿了人。有人扛著大包小包,有人拉著行李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舉著牌子接人。喇叭裡在廣播,上海話,他一句都聽不懂。他跟著人群往出口走,被人流推著,身不由己。
出口外麵更熱鬨。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燈。霓虹燈、路燈、車燈、廣告牌上的燈,五顏六色的,晃得他眼花。他站在出口處,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新同學!新同學!上海交大的新同學!”一個聲音在喊。
河生循著聲音看過去,看見幾個年輕人舉著牌子,上麵寫著“上海交通大學新生接待處”。他擠過去,一個人接過他的行李,問他:“船舶係的?”
“嗯。”
“好,上車吧,車在外麵等著呢。”
他被領上一輛大巴車。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新生,大包小包的,嘰嘰喳喳地說話。河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在腿上。車開了,駛出火車站,駛上一條大路。
他看著窗外,眼睛不夠用了。高樓,一棟接一棟的高樓,幾十層的那種,在老家想都不敢想。馬路上車流如織,小轎車一輛接一輛,像河裡的魚。路邊的人行道上,人們走得很急,好像都在趕路。霓虹燈閃個不停,紅的、綠的、藍的,把夜空都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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