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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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渡口
第四章渡口
一九九二年的秋天,小浪底村冇了。
陳河生站在黃河灘上,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像做夢。村子還在那裡,房子還在那裡,棗樹還在那裡,可人已經走光了。門窗拆走了,屋頂的瓦揭走了,連門框都卸走了。剩下的隻是空殼子,一座座土坯房張著黑洞洞的嘴,像是被掏空了五臟六腑的死人。
再過一個月,水就要來了。
河生是從學校請假回來的。大哥捎信說,後天是吉日,父親的墳要遷了。他是長子長孫,得回來送爹最後一程。
他沿著村街往裡走。街上的腳印雜亂,有人的,有牲口的,還有架子車軋出的深溝。路邊的牆上貼著標語:“支援國家重點建設,搞好移民搬遷!”“舍小家,為大家,光榮!”“搬遷致富,重建家園!”紅紙黑字,有的已經破了,在風裡嘩啦啦響。
走到自家門口,他停下來。
院門冇了,隻剩下門洞。院子裡那棵老棗樹還在,葉子黃了大半,棗子早被摘光了——搬走之前,母親摘了滿滿一籃子,曬成乾棗,裝在布袋裡,說要帶到新家去。棗樹下的水缸還在,缸裡積了雨水,漂著幾片落葉。
他走進堂屋。屋裡空了,灶臺還在,鍋冇了。牆上貼的那些年畫——年年有餘、吉慶有餘、五穀豐登——還在,隻是褪了色,邊角翹起來。他小時候睡覺的那間屋,炕還在,炕席冇了。牆上糊的報紙還在,那張《河南日報》還在,那條消息還在:我省今年高考錄取工作結束,三萬餘名考生被錄取。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三萬多名。他想,明年,後年,大後年,會不會有他?
“河生。”
他回頭,大哥站在門口。大哥穿著一身黑布衣服,袖子上纏著白布,臉比上次見又黑了些,瘦了些。
“哥。”
“走吧,該去墳上了。”
父親的墳在村西的坡地上,坐北朝南,能看見黃河。
河生跟著大哥往坡上走。母親走在最前麵,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上頂著一塊白手巾。姐姐河妹跟在母親後麵,手裡拎著個籃子,裝著香、紙、供品。大哥扛著鐵鍁,河生扛著鎬頭。
坡地上的玉米早收了,隻剩下秸稈,一排排站著,乾枯枯的。地裡的土坷垃被踩得咯吱咯吱響。
父親的墳很小,一個小土包,上麵長滿了草。草枯了,黃黃的,風一吹,沙沙響。墳前立著一塊木牌,寫著父親的名字,毛筆寫的,兩年多過去,字跡已經模糊了。
母親在墳前跪下,點了香,燒了紙。煙升起來,在風裡散開。母親磕了三個頭,嘴裡念叨著什麼,聽不清。然後她站起來,退到一邊,說:“挖吧。”
大哥和河生拿起鎬頭,開始挖。
土很硬,一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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