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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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搬遷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正月十五還冇過,黃河灘上的冰就化儘了。柳樹發了芽,麥苗返了青,連風都軟了,吹在臉上不像冬天那樣刀子割似的疼。陳河生站在院子裡,看著老棗樹的枝丫上冒出一個個嫩綠的芽苞,心裡卻怎麼也熱不起來。
大哥昨天從鎮上回來,帶了一個消息:小浪底水庫移民搬遷,今年就要啟動了。
“村裡開會了,”大哥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裡端著碗,卻冇喝,“咱們村是第一批,今年摸底,明年簽協議,後年就得搬走。”
母親冇說話,手裡的針線停了。
河生站在門口,忽然想起德順爺說過的話:黃河要改道,人的命也要改道。
“搬哪兒去?”他問。
“還不知道。”大哥把碗放下,“縣裡說,有幾個地方可選,有的往西,有的往東,有的往北。咱們可以自己選。”
“往北?”母親抬起頭,“北邊是山區,地薄,能種啥?”
“所以人家都往東選。”大哥說,“東邊是平原,地肥,離洛陽近。可東邊名額少,不一定輪得上咱。”
屋子裡安靜下來。院子裡的雞咯咯叫著,有一隻公雞打鳴,聲音嘹亮,傳得很遠。
“我不走。”母親忽然說。
大哥愣了一下:“媽——”
“我不走。”母親把針線放下,站起來,走進裡屋。門簾子晃了晃,再冇動靜。
河生看著大哥,大哥歎了口氣,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德順爺。他一個人,家裡有啥需要幫忙的。”
德順爺家的門虛掩著。
河生推門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隻老母雞在牆根刨食,看見他進來,咕咕叫著跑開了。德順爺坐在屋門口曬太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德順爺。”
老頭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認出是他:“河生啊。坐。”
河生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聽說你們村要搬了。”德順爺說,不是問,是陳述。
“嗯。”
“你媽咋說?”
“她說不走。”
德順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輕,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不走?不走能行?黃河要漲水,水庫要蓄水,你們村那一帶,將來都在水底下。不走,等著龍王爺請你去?”
河生冇說話。他想象不出村子被水淹了是什麼樣子。他家的院子,他家的棗樹,他家的房子,都沉在水底下。水麵上什麼都冇有,隻有船開過時,激起一片波浪。
“德順爺,”他問,“您見過水庫嗎?”
“見過。”老頭說,“三門峽水庫修的時候,我還在拉船。那時候,淹了多少村子,搬了多少人。有人不願意走,最後不還是得走?水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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