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六章槿姑姑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槿姑姑(第1/4頁)
藥鋪內。
外界的死寂被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寂靜所取代。
藥鋪內部並非一片漆黑,數盞同樣款式的紅紙燈籠零星懸掛在梁柱或櫃臺角落,散發出昏暗、暖昧的紅色光暈,並不明亮,堪堪驅散近處的濃黑,卻將更遠的角落和通往二樓的樓梯襯托得愈發深邃莫測。
光線透過粗糙的紅紙,在地麵、櫃麵投下斑駁陸離、微微晃動的暗紅色光影,使得整個空間都仿佛浸泡在一層稀釋過的、陳舊的血色裡。
空氣沉悶,彌漫著一股濃烈而複雜的藥材氣味。甘草......
浮沉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又乾又燙。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抹汗,可手抬到半空卻僵住了——那動作太輕浮,太不合此時此境的重量。窗外夜色如墨,簷角銅鈴被風推著,發出一聲極低的“叮”,仿佛一聲將斷未斷的歎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錢伯符還在世時,自己曾隨策慈赴荊南總壇觀禮。那時錢伯符剛奪下兩州,意氣風發,在兩仙塢山門前親手劈開一樽青銅酒樽,血酒潑地,對天盟誓:“此酒入土,若不踏平揚州,錢某願身化塵泥,永不得入祖陵!”——聲音震得山間鬆針簌簌而落,連策慈都撫須含笑,讚其“烈性如火,承父之骨”。
可如今呢?
如今的錢仲謀,每逢春祭,必親率百官至荊南侯祠焚香叩首,三跪九叩,儀製一絲不苟;可香火繚繞之中,他從不提“劉靖升”三字,更不提“黃江夏”之名。就連供奉穆拾玖的偏殿,也早已挪至祠堂最裡側,匾額褪色,燭臺積灰,連守祠老吏都私下嘀咕:“侯爺三年未進此門,怕是早忘了穆將軍生前如何為他擋過三箭。”
浮沉子猛地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刺痛讓他清醒——這哪是仁德?這是切割。是把血肉連筋的舊日,一刀剜下來,再用金漆細細描邊,封進祠堂深處,供人瞻仰,卻不準人觸碰。
“蘇淩……”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青磚,“你方才說,錢仲謀不查、不報、不追,是因為真相一旦浮出水麵,會傷及他與‘同謀者’的利益。”
他頓了頓,舌尖發苦,卻不得不將那個名字吐出來:“……所以,你的意思,是策慈?”
蘇淩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隻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得近乎悲憫,仿佛已看透浮沉子此刻胸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那不是震驚,是信仰崩塌前最後一瞬的遲疑。
“牛鼻子,你信不信,策慈第一次見到錢仲謀時,他就知道這個少年身上有股‘靜氣’。”
蘇淩的聲音低緩下來,像在講一個塵封多年的舊事,“不是溫良恭儉讓的靜,是深潭無波的靜。是刀架在頸上,還能數清對方袖口幾道褶皺的靜。”
浮沉子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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