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1章黃浦江的燈火照不見水底的暗流
第0491章黃浦江的燈火照不見水底的暗流(第7/8頁)
下抬起頭來的那種微微的澀意。“嘯雲?”
他冇有回頭。
瑩瑩從門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她穿著一件家常的竹布旗袍,月白色的,袖口挽了一道邊,手指上還沾著一點墨跡。大概是正在記賬。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不到一掌的距離。石階很窄,她的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肩膀。
“怎麼不進來?”瑩瑩問。
齊嘯雲看著街道儘頭的江火。看了很久。“瑩瑩,你記得你父親的樣子嗎?”
瑩瑩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攏了。竹布旗袍的料子在膝頭繃緊了一點,又鬆開。“記得一點點。”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黃浦江無風時的水麵。“記得他很高。抱我的時候,我能夠到他的胡子。他的胡子紮人。記得他吃粥的時候,用筷子在粥碗裡畫一個圈,先吃圈外麵的,再吃圈裡麵的。記得他出門的時候,總是先邁左腳。”
“為什麼記得這個?”
“不知道。”瑩瑩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小孩子記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重要的記不住,記住的都是不重要的。”
齊嘯雲從暗袋裡把那張照片掏出來,放在瑩瑩的膝蓋上。煤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一線,正好落在照片上。那個年輕女人抱著兩個嬰兒,臉挨著臉。瑩瑩低頭看著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弄堂深處傳來收夜香的車軲轆聲,久到隔壁人家關窗戶的聲音啪嗒響了一下,久到黃浦江的汽笛又遠遠地叫了一聲。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照片上。落在那兩個嬰兒中靠左的那個臉上。
“這是我。”她說。然後她把指尖往右移了一寸,落在另一個嬰兒臉上。“這是她。”
她的指尖在那張小小的、模糊的臉上停住了。煤油燈的光在她指甲蓋上亮了一小片,像一滴將墜未墜的露水。
“嘯雲。”
“嗯。”
“她也在上海嗎?”
齊嘯雲冇有回答。他把照片從瑩瑩膝蓋上拿起來,翻到背麵。“瑩瑩,左。貝貝,右。”莫隆的字在煤油燈光裡淡得幾乎看不清。他把照片放回暗袋,貼著胸口。那裡現在有兩樣東西——莫隆的字,和莫隆的血。
“我不知道她在不在上海。”他說,“但我知道,你父親寫這行字的時候,把你們兩個分得清清楚楚。左邊是你,右邊是她。他分得清楚,就說明——”他停了一下。石階的涼意從腳底漫上來,漫過膝蓋,漫過胸口。“就說明他希望將來有人也能分清楚。”
瑩瑩把手從照片上收回來,放回膝蓋上。竹布旗袍的月白色在夜色裡變成了一種極淡極淡的灰藍。她看著街道儘頭那片被江火映亮的夜空,眼睛裡的光和黃浦江的波光一樣,碎碎的,搖搖晃晃的。
“我剝蠶豆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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