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1章黃浦江的燈火照不見水底的暗流
第0491章黃浦江的燈火照不見水底的暗流(第6/8頁)
。老城廂的夜比租界暗得多。隔很遠才有一盞煤油路燈,光暈隻夠照亮燈下一小圈青石板。石板路被歲月和車輪磨得光滑如鏡,燈影在上麵晃著,像水底沉著的一小片月亮。有一個老婦人推著輛板車從街那頭慢慢走過來。板車上堆著收來的廢紙和舊衣裳,車輪碾過青石板,咯噔咯噔的。她經過齊嘯雲麵前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
“後生,找人?”
齊嘯雲搖了搖頭。
老婦人冇有走。她把板車停下來,從車把上掛著的布袋裡摸出一個烤紅薯,遞過來。“吃吧。剛出爐的,還熱著。”齊嘯雲接過紅薯。紅薯很燙,燙得他左右手倒換了一下。他掰開來,金黃的薯肉冒著熱氣,在夜色裡亮了一小團暖光。他咬了一口。很甜。老婦人看著他吃,臉上的皺紋在煤油燈影裡堆起來,像一張揉過很多遍又攤開的牛皮紙。
“你站的那地方,”老婦人忽然開口了,“十幾年前是一戶姓莫的人家。大戶。後來出了事,封了門,人散儘了。”
齊嘯雲嚼著紅薯,冇有說話。
老婦人把板車的車把重新握起來。“他家有兩個小囡。出事那天,一個被抱走了,一個留下來。抱走的那個,聽說去了南邊。留下來的那個,跟著太太搬到了閘北。閘北的貧民窟,一個弄堂裡擠著幾十戶人家。太太給人洗衣裳,手泡在堿水裡,冬天裂開一道一道的血口子。小囡才幾歲,蹲在弄堂口幫人剝蠶豆,剝一碗掙一個銅板。”她把板車往前推了一步,軲轆咯噔響了一聲。“我為什麼知道?我就住她們隔壁。”
板車咯噔咯噔地遠了。煤油燈的光暈跟著她一點一點地移走,最後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裡,消失了。街道重新暗下來。
齊嘯雲把手裡的紅薯吃完了。他把紅薯皮扔進鐵門邊的陰溝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他從外套暗袋裡掏出那張照片。煤油路燈的光太暗,他看不清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但他看得清她懷裡那兩個嬰兒。並排躺著,臉挨著臉。一樣的繈褓,一樣的大小。他把照片翻過來。“瑩瑩,左。貝貝,右。”莫隆的字。工工整整。左和右,分得清清楚楚。
他把照片放回暗袋,貼著胸口的位置。然後他沿著老城廂的街道往北走。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木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他冇有敲門,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下來。石階被雨水和腳步磨得光滑如鏡,涼意透過凡立丁西褲滲進皮膚裡。他坐著,看著街道儘頭黃浦江的方向。江邊的燈火把夜空映成一片渾濁的橘紅,像一張被煙熏了很多年的年畫的底色。
門開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很輕,帶著剛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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