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西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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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讓父親也嘗一口。”常平笑。半耳人也笑。老魯侄子把馬牽到亭邊吃草。亭子極舊,柱子半塌。可亭邊那幾棵老樹都還活著。風過時,樹葉沙沙響。謝明燭把燈從布包裡拿出來,點著,擱在亭中石階上。燈焰極穩。它照著四個人的影子。影子落在舊亭的地上,長短不一,可方向一致。都朝著東邊。
繼續上路時,謝明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問常平:“西邊的地火,你說不是壞事。”常平說:“不是。有些地,不燒不醒。”謝明燭說:“那西芯呢。它在地底等了多少年。”常平想了一會兒,說:“等有人來給它讓路。不是取它,是讓它有路可走。”謝明燭點頭。她看著前方的路。路極長,一直伸到東邊。天邊已經起了極淡的雲。雲後麵有光。她說:“回京之後,書院要加一門課。就叫西線。”常平說:“講什麼。”謝明燭說:“講舊驛雙井。講火井和沙井。講一口井要留縫。講路不能全封。”常平冇笑。他點頭,說:“這課,我來講頭一節。我親手填的沙井。”蕭燼走在最前。他聽見了,冇回頭。可謝明燭看見他的肩膀極輕地鬆了一下。像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終於鬆了。
傍晚,他們在一處舊驛過夜。這是回程的最後一處驛站。驛站的牆還在,屋頂漏了一半。他們生了一小堆火。半耳人把驢臉馬拴在牆外,老魯侄子坐在火邊烤乾糧。常平靠著一根斷柱,右手握著一小截炭條,在一塊破瓦上畫著什麼。謝明燭湊過去看。他在畫那兩座井。井口一個留縫,一個留孔。井與井之間,他用一條極細的線連著。線的兩頭,各畫一個小小的圈。圈裡有一點。謝明燭問:“這是什麼。”常平說:“這是路。也是燈。西芯走的路。”他把瓦片遞給謝明燭。謝明燭接過來,看了很久。然後她從懷裡取出那塊從常平傷口上剝下的銅色碎屑。碎屑在火下極淡地亮了一下。她把碎屑放在瓦片上的那兩個小圈之間。碎屑恰好嵌在線上。像一顆小小的星。蕭燼走過來,看了一眼。他冇說話。隻把燈從火邊移過來,放在瓦片旁。燈焰照著那一點碎屑。碎屑亮了。又暗了。常平說:“這瓦片帶回去。放在書院裡。”謝明燭點頭。她把瓦片和那兩卷書放在一起。火光照著她的布包。包裡裝著一路從西邊帶回來的東西。有書,有圖,有瓦片,有那截黑繩,有一把乾棗。還有一囊沙井的水。這些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可她知道,回京之後,它們每一樣都有用。就像這一路的每一口井、每一段路、每一個留了縫的地方。都在等一個可以收尾,也可以再開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