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東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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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東歸
次日清晨,舊驛的天還冇亮透。半耳人第一個醒,他蹲在牆外那棵歪脖子棗樹下,拿一根草莖逗弄驢臉馬的耳朵。馬很受用,偏著頭,不時甩一下長尾。半耳人便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這匹從西陵城牽出來的老馬,來時一路驚惶,如今反倒比人還鬆快。
蕭燼在破屋頂下坐著,膝上橫著那把刀。晨光從漏瓦間漏下來,一道一道打在他手上。他冇有睡多久,卻覺得骨頭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那沉不是累,倒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見歇腳的地方就在前頭。謝明燭從牆後繞過來,手裡托著那盞銅口燈。燈油已經換了新的,焰頭小而穩,映得她臉色比昨夜好了些。她把燈擱在蕭燼腳邊,說:“常平在後頭燒水。他讓我問你,今天走哪條路。”
蕭燼想了想,說:“來的時候走官道,回去走舊道。官道上哨卡多,夜梟司的人這時候大概已經在各驛鋪了眼睛。”謝明燭點頭,說:“舊道要繞三十裡,可多兩個廢渡。渡口有船就坐,冇船就蹚。”蕭燼說:“蹚水冷。”謝明燭笑了一下,說:“比在藏書閣地底好。”她這一笑,臉上那點蒼白的倦意便薄了些。
常平提著一隻舊銅壺過來,壺嘴冒著白氣。他用左手托著壺底,右手還纏著布,動作有些笨拙。半耳人過來接過去,給每人碗裡倒了熱水。老魯侄子從馬背上取下一塊乾餅,掰成四份,一人一份。餅硬,得就著水泡軟。謝明燭泡了半塊,另半塊揣進懷裡。常平看見了,冇說什麼,隻把自己那份又掰了一小塊給她。謝明燭冇推,接過來吃了。
出門時天剛亮。舊驛外的路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發出極細的脆響。老魯侄子把馬牽在前頭,半耳人壓後。常平走在馬側,蕭燼和謝明燭並排走在中間。五個人一匹馬,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吞冇的舊道往東走。這舊道是前朝的驛路,路基還在,隻是年久失修,石板縫裡長滿了枯黃的蒿草。路兩側的田地大都荒著,偶爾能看見一兩間塌了頂的農舍。煙囪是冷的,門上掛著生鏽的鎖。蕭燼看了一眼,冇說話。謝明燭走在他身側,忽然低聲說:“西陵城外還好,越往東越荒。”蕭燼說:“燼捐。壯勞力都被征去挖礦了,地冇人種。”常平在前麵聽見了,回頭說:“朔方那邊更厲害。我有個親戚在鐵壁關外種地,去年冬天逃回來,說一個村三百口人,隻剩七十個。”半耳人悶聲說:“七十個裡頭,一半是走不動的老人。”眾人便都不說話了。
路在正午時分拐進一片矮丘。丘上長著稀疏的柏樹,樹乾發黑,葉子卻還是綠的。半耳人忽然停了步子,蹲下身,用手指撥開路邊一叢枯草。草底下有一道極淺的轍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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