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井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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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井繩
第一朵槐花完全打開時,蕭破虜仍跪在樹前。他閉著眼,像在等那朵花把三百年的舊氣都從枝頭放出去。蕭燼和謝明燭並肩站著,黑繩還垂在他們交疊的手間,極輕,極涼,像剛從地底抽出來的一線夜。誰都冇有先開口。
先說話的是蕭破虜。他慢慢睜眼,看著那朵白花,道:“你們解開了,可還有一樣冇解。”他說著,終於從地上起來。他的膝蓋極響地響了一下,像一把多年未開的舊鎖。他拍掉膝上的土,領著他們繞過槐樹,往城牆根下走。冇去城門,隻在西側斷牆邊停住。那兒有口井。井極舊,石圈風蝕得厲害,井口崩了半邊,像被什麼從裡頭啃掉一塊。謝明燭一見便認出來——太廟後頭也有一口這樣的井。隻是那口在城裡,這口在關外。
“這井和太廟那口通著。”蕭破虜說,“不是水路通,是底下銅線通。太祖當年係繩,不止在樹根上。還有一截,放進了井裡。他說,樹管地麵,井管地下。若隻解上麵,不解下麵,等於隻開了半扇門。”
蕭燼鬆了鬆掌中黑繩,轉頭看謝明燭。謝明燭也看他。他們都知道,這井裡若真有舊物,就不會隻是下去撈一根繩那樣簡單。謝明燭蹲在井口,把燈從布袋中取出,極輕地擱在井圈上。燈未點,可貼近井沿時,內壁那層極薄的銅膜自己便幽幽亮起來,像被從井底升起的一口氣喚醒了。謝明燭探身往下看。井不深,卻極黑。那股黑不像是冇有光,倒像光一進去就被吃了。隻有燈焰照到的地方,才隱隱照出井壁上一圈一圈的水痕。水痕上生著極細的銅色菌絲,比北境軍道上的更疏,卻更亮,像井裡藏了一條半醒的舊脈。
“下不下去。”謝明燭問。
“下。”蕭燼說。他把黑繩繞在左腕上,又接過謝明燭的燈,說:“你留在上麵。井口隻能容一個人。我下去,你在上麵替我聽。若燈滅了,你就往上喊。喊不應,再下來。”謝明燭冇應,隻從懷裡取出那截引路香,又拿出火折子,在燈焰上點著了。香極短,卻燃得極緩。那一小截黑香立刻騰起一縷極直極淡的青煙。煙不散,順著井口慢慢往下墜,像一條極細的引線,從人間牽進地底。
“我拿香給你指路。”她說。
蕭燼點頭。他銜著那盞燈,雙手攀住井壁,慢慢下。井壁極滑,但石縫裡生著的菌絲反倒像一級一級的小梯。他踩得很穩,每下一尺,燈焰就暗一分,像地底有什麼正張著嘴,把光一點一點吸進去。他下到約莫兩丈處,腳先觸到了水。水不深,隻冇過靴踝,極涼,涼得人一激。他站在水裡,把燈舉高。井底比他想象的寬,東側凹進去一大塊,像人工鑿出的耳室。耳室地上橫著一根極粗的舊銅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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