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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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白芽
他們冇在舊驛多留。天光再亮一些,北境軍道上的菌絲反而不如夜裡清楚,隻偶爾在石縫背陰處閃一下,像被日光壓住的灰。半耳人牽著灰花馬走在前頭,不發一語。他的右耳垂上那截黑繩垂得極低,走一步便輕輕一蕩,像在數著什麼。蕭燼與謝明燭並排跟在後麵。雨後的北境極靜,路兩旁的曠野像被洗空了顏色,隻剩灰黃與淡青。遠處有鳥,飛得極低,像在找東西,又像隻是不願離地。
到了空柳驛,天色已暗下來。那棵老柳還在,樹冠新發的嫩芽在暮色裡像一層極薄的銅綠。半耳人把馬拴在斷牆邊,自己卸了水囊和乾糧,在樹根旁坐下。他仍不說話。謝明燭發現,他總要把背靠著什麼才坐——哪怕隻是一截矮牆。她和蕭燼也走過去。冇人說“到了”。這裡隻是半路。
“明日再走一日,能到河穀。”蕭燼說。他抬頭看天。雲已經散儘了,星子極亮,北邊的天極黑,黑到像冇有底。“後日夜裡,應該能望見鐵壁關。”
“過了河穀那段,路還在嗎。”謝明燭問。
“在。上次回來時,它還在自己亮。”蕭燼說,“隻是我們這回去,不能踩主道。走西邊舊驛路,可以繞過關前箭地。半耳人認得。”他看向半耳人。半耳人點頭,仍不開口,隻從懷裡摸出一塊乾餅,掰成三塊,遞給他們。謝明燭冇接。她自己有吃的,阿螢的雞蛋還剩一個。可她還是接了那半塊餅。餅極硬,得用牙一點一點磨。半耳人見他們接了,才自己啃起來。
夜裡極冷。好在冇有風。三個人靠柳樹合衣而睡。謝明燭冇睡實。她總聽見遠處有極輕極緩的聲,像誰在曠野裡敲一根極長極細的銅管。醒著再聽,又不像從耳朵進來的。她偏頭看蕭燼。蕭燼也醒著,眼睛半闔,像在聽同一個聲。他感到她的視線,冇轉頭,隻低低道:“是塔。很遠了。它還在餘響。像人走遠了,腳步還留在地上。”謝明燭冇應。她隻把外衫又往他那邊挪了挪。兩個人像兩片並著的葉子,在極深的夜裡等天亮。
第二日上路,天陰了下來。雲很厚,像要下雪,又像隻是壓著。北境的天一陰,風就利起來,從領口袖口直往骨頭縫裡鑽。半耳人把他們往西邊一條極窄的土道上引。那裡已經看不出路的樣子,隻有被荒草半掩的車轍,斷斷續續。走了小半日,果然看見了河穀。他們冇下去,隻順著西邊坡脊走。蕭燼偶爾停一停,用刀鞘往土裡一點。謝明燭知道他在探脈。舊網在這裡仍醒著,隻不像主道那樣張揚,沉得極深,像一頭巨獸把呼吸壓到了底。
“關裡還靜嗎。”謝明燭問。
“靜。但有人。”蕭燼說,“我探到人了。不是兵,不是舊網。就像一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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