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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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河下
裴照夜冇有從後門退回去。
巷口的謝石已經把琉璃燈舉到了與眉齊平的位置。這是白燭會的燈語——燈在眉心,意思是“路通”。燈在胸口,意思是“有伏”。燈舉過頭頂,意思是“快走”。謝石的手很穩,燈在眉心紋絲不動,滅燼苔的殘光在晨風中一明一暗,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走。”裴照夜壓低聲音,右手虛擋在謝明燭身前,“老爺子亮了燈,說明巷子另一頭是通的。玄甲軍還在拍正門,我們有半盞茶的功夫。”
謝明燭冇有猶豫。她側身從裴照夜臂下鑽過,貼著牆根往巷子深處走。巷子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兩側的院牆上長滿了乾枯的爬牆虎,藤蔓的卷須在晨風中輕輕顫動。走到巷子中段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謝石還站在巷口,背對著他們,把那盞琉璃燈放在腳邊的石階上。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白蠟——不是無燼蠟,是普通的白蠟,燭身很粗,蠟芯是新的。
他把白蠟插在琉璃燈旁邊的石縫裡,用火鐮點燃。
燭火在晨風中晃了一下,然後穩穩地立住了。
謝明燭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白燭會的規矩:執燭人離開據點時,會在原地留下一支點燃的白蠟。蠟燃儘的時間裡,據點裡的人必須撤完。蠟未儘而人未走——執燭人會堵門。謝石今年八十三歲,脊背彎了三十年。他堵不住玄甲軍,但他有一盞還能亮最後一次的滅燼苔琉璃燈。
裴照夜也看到了那支白蠟。他冇有說話,隻是腳下的步子快了一成。
巷子儘頭是一條沿著護城河的石板路。路麵很窄,隻能並排走兩個人。路的一側是沿河人家的後牆,另一側是護城河的河堤。河堤上長著一排歪歪扭扭的老柳樹,柳條已經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灰蒙蒙的晨光裡格外紮眼。河對岸是燼京外城的貧民區,低矮的木棚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棚頂上鋪著防雨的油布,壓著碎磚頭。
“過河。”裴照夜說,“外城冇有守城營的哨卡。玄甲軍的鐵葉甲太重,過不了河上的木板橋。”
木板橋在護城河下遊半裡處。說是橋,其實就是三根杉木並排搭在兩岸的石墩上,橋麵上冇有欄杆,踩上去吱呀作響。裴照夜先過,每一步都踩在杉木最中央,橋麵紋絲不動。謝明燭跟在後麵,走到橋中央時低頭看了一眼——護城河的水是渾的,不是泥沙渾,是油汙渾。水麵上的菜油從上遊的油坊一路漂下來,在橋墩附近聚成一層薄薄的油膜。油膜底下,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團黑乎乎的東西沉在水底。
不是石頭。是鐵葉甲。
謝明燭蹲下來,手掌貼著橋麵往下看。水底的鐵葉甲有三副,疊在一起,像是被人故意堆放的。甲片之間的皮帶已經泡爛了,鐵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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