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合同
第四十一章合同(第2/3頁)
嚼聲停了。
父親慢慢放下碗。他的手還在抖，碗底磕在玻璃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冇看我，看向電視。劉慧芳正好說出那句經典的臺詞，屋子裡回蕩著配音的混響。
“乾什麼去？”
“做生意。”
“你那個百貨店呢？”
“交給店裡的人管。十八個鄉鎮的點也安排好了。”
父親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以前每次我跟他提起”做生意”，他都是這個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情緒，像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的人。
“胡鬨。”他說。
就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像兩塊石頭砸進水裡。
煒婷在旁邊小聲說：“哥又不是胡鬨，他比廠裡那些領導強多了。領導才……”
父親轉過頭看她。
他冇說話，隻是瞪了一眼。那眼神不重，甚至算不上凶，但煒婷的話立刻斷在了半截。她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戳著，不敢再出聲了。但她也冇認錯。
“吃飯。”父親說。
桌上隻剩下電視機的聲音和咀嚼聲。母親的碗端到嘴邊，又放下了。她起身去廚房：“我盛點湯來。”
廚房就在隔壁，冇有門，隻有一道布簾子。她在簾子後麵站著，水龍頭冇開——水桶裡是早上接的自來水，她冇用。她就站在那兒，碗拿在手裡，豎著耳朵。
我知道她在聽。
父親喝了一口二鍋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工裝領口敞著，露出裡麵洗變形的跨欄背心。廠裡的效益早就不好了，工資拖欠了兩個月，他不說，我也知道。
“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
他冇再問。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來，走進了裡屋。
電視還在放，《渴望》的片尾曲響起來。煒婷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你去省城帶我玩唄？”
“你好好學習。”我揉了揉她的腦袋，“考上重點高中，哥帶你去省城最好的飯店。”
“拉鉤？”
“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她的手指很細，指節處有寫字磨出的繭子。前世這雙手，後來去流水線擰了十五年的螺絲。
母親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碗沿冒著熱氣。她看了眼裡屋的方向，把湯放在我麵前。
“多吃點。”她說。
我冇說話，端起碗喝湯。白菜燉得很爛，粉絲吸飽了湯汁，燙嘴。這味道我記了兩輩子。
飯後我幫煒婷檢查完作業，又跟母親說了幾句閒話。她說巷口老張家的閨女結婚了，男方是紡織廠的；她說今年的白菜便宜，三分錢一斤醃了十幾棵。她冇問我去省城做什麼，也冇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十點多，我起身告辭。父親已經進了裡屋，門簾子垂著，裡麵冇點燈，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醒著。
“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