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春蘭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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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春蘭的提醒
第二次從宮中回來之後，秋蘋連著幾日都在整理她應承下來的那卷關於馬場和邊郡的文字。她在後院槐樹底下支了一張矮案，攤開麻紙，研好墨，把那天在宣室殿裡對劉徹說過的那些想法一一寫下來，寫成條理分明的條陳。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地斟酌著詞句，既要讓這個時代的人讀得懂，又不能讓那些她腦子裡關於後世馬政的經驗顯得過於超前。她寫到“宜擇河西水草豐茂之地設監牧署“的時候頓住了筆，墨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她在想，河西走廊現在還在匈奴人手裡，她這個“宜擇“選的地方，眼下根本夠不著。
可她轉念又想，劉徹問她這些，未必是真的要立刻去實施。他大約隻是想看看她腦子裡裝的東西有多深、多係統，像一個收藏家拿到一件新的器物，不急著陳列，先要翻來覆去地看明白了再說。秋蘋把那個墨點輕輕吹乾了，繼續往下寫。
阿朱隔兩日便來一趟，替她送些自家院子裡新開的梔子花，或者一碟新蒸的米糕。那天下午她來的時候抱了一捧半開的梔子，白花瓣包在青綠色的萼片裡，一副將放未放的羞怯模樣。她蹲在灶臺邊把花枝一枝一枝地插進陶瓶裡，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頭看了秋蘋一眼，壓低了聲音說：“姐姐，昨兒有個穿青衣裳的人到我家來，說是春蘭姐姐捎話給你。我娘問她，她說就一句——'燈芯剪了，火就小了'。我問她啥意思，她說你聽了就知道了。“阿朱歪著頭，把最後那枝梔子插進瓶口，花瓣上濺了一兩點清水，亮晶晶的。
秋蘋放下筆，把那句話在嘴裡無聲地過了兩遍。“燈芯剪了，火就小了。“她咀嚼著這個比喻，心裡慢慢浮起一層涼意來。春蘭不會無緣無故托人傳這樣一句話，她在宮裡待得久了，說話做事都有她的分寸。燈芯是燭火燃燒的根源，剪短了火焰自然減弱，若燈芯太長，火苗躥得過高，不但耗油快，還可能燒到不該燒的東西。秋蘋在心裡把這句話跟最近的幾件事串在了一起——她入宮診病、跟劉徹對答匈奴之事、在永巷被那白發老人拉住說了一席舊事——每一件單獨看似乎都不算什麼，可放在一起，大約已經成了某些人眼裡的一根過於明亮的燈芯。
她冇有在阿朱麵前顯出什麼，隻笑著說“曉得了，你替她回了話，就說秋蘋記著了“。可阿朱走後，秋蘋坐在槐樹底下那方矮案前，手裡的筆懸在紙麵上方，很久冇有落下。
約莫過了一日，春蘭本人親自來了。她這回穿的不是上次那件藕荷色深衣，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藍布袍，頭發也冇用什麼玉簪，隻用一根素木簪子綰著，看起來跟尋常出入宮門的低級女官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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