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宮闈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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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宮闈舊事
第二次入宮是在五日之後。四月的長安城已經徹底褪去了早春的薄寒,日頭升高了許多,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帶著一種將夏未夏的、慵懶而明亮的溫意。秋蘋換了身新做的月白色深衣,袖口收得窄窄的方便施診,腰間係一條淺青色的帶子,發髻用一根沈翁留下的舊銀簪綰著——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銀質已經微微發烏了,但雕工極精細,是她如今最體麵的一件首飾。她提著藥箱從醫廬出來的時候,巷口那輛馬車已經候著了,依然是那兩匹棗紅馬、那個腰板筆直的馭手,隻是這一回車簾換成了青灰色的,比上回的暗青色淺了一度,看著也輕快些。
馬車沿著熟悉的路線穿過東市、繞過朱雀闕,在宮門前停下來。秋蘋照舊下車步行,跟著那位墨綠深衣的內官穿過永巷。這一回她走得不那麼緊張了,腳步比上次穩當,目光也敢左右看看了。永巷兩側的高牆上爬著新綠的藤蔓,有些地方開著細碎的、淡紫色的野花,從牆頭垂下來,在穿堂風裡微微搖曳著。磚縫裡探出幾莖青草,嫩嫩的,沾著露水的痕跡。秋蘋的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規律的、清淺的聲響,在兩側高牆之間回蕩著,像一個人在空曠的廳堂裡獨自走路時的腳步回聲。
她正走著,前麵拐角處忽然轉出一個佝僂的身影來。那人走得慢,慢到幾乎是在挪,背弓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宮衣,裙裾幾乎拖到地上,被磚縫裡的塵土蹭得灰撲撲的。她手裡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擱著幾枝修剪下來的枯枝,大約是哪個宮苑裡收拾出來的殘花敗葉。她低著頭慢吞吞地往前走,正好跟秋蘋走了一個對麵。
墨綠深衣的內官微微側身避讓了一下,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秋蘋,渾濁的目光在秋蘋身上停了一停。秋蘋這才看清她的臉——那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從額心到眼角到嘴角,密密地交織著,每一道紋路都寫著風霜的痕跡。她的頭發全白了,白得像雪,在腦後綰成一個鬆鬆的髻,用一根烏木簪子彆著。嘴唇乾癟著,唇色極淡,幾乎跟臉色融成了一片。但她的眼睛還算清亮,冇有那麼渾濁,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仿佛什麼都看透了的打量。
那宮人朝秋蘋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在秋蘋手提的藥箱上,忽然停住了。她伸出那隻布滿了褐色老年斑的手,枯瘦的手指顫顫地指了指藥箱,開口時聲音又啞又碎,像一片乾透了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地響:“你是……醫者?給宮裡哪個貴人看病的?“
秋蘋停住腳步,彎了彎腰:“老人家好,我是西坊醫廬的沈秋蘋,奉旨入宮替陛下看診的。“
那老人一聽“奉旨入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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