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二月

第五章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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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門房(第2/5頁)

封了。”

“封了也能進。”

“……能。”

老周把筆拿起來,簽了字。

他去看大門,不是因為那五百四。

是因為門口能看見。

傳達室在廠門口正中。

玻璃窗對著那條主通道。

所有進出的車,所有進出的人,都得從他窗前過。

誰什麼時候來,誰什麼時候走,誰跟誰一起走。

他坐在那兒。

一本本子,一支筆。

全記得下來。

車間封了不封,那是彆人說的。門是他看的。

第一個月,他記了四百二十六條。

第二個月,四百一十一條。

第三個月,三百八十條——人少了。

開頭兩年很難熬。

最難熬的不是累,是叫人。

以前他帶過的徒弟,有的現在是車間主任,有的自己開廠了。他們開車進出,搖下窗,喊一聲“周師傅”。

喊得都很客氣。

有時候還會遞根煙。

老周接,也回話。

可他每次聽見那聲“周師傅”,心裡都像被人拿指甲刮了一下。

不是他們不尊重他。

是他們喊得太自然了。就像他天生就該坐在這間屋子裡,天生就該攤開一本本子,天生就該記誰幾點進來幾點出去。

有一回,一個他帶過的徒弟開車進來。

搖下窗喊他。

然後從車後座拿了兩盒茶葉遞進來。

老周說:“不要。”

“周師傅,一點點意思。”

“我說不要。”

徒弟愣住了,把茶葉收回去,搖上車窗走了。

老周坐在窗裡頭,抽了那天的第五根煙。

抽完,他打開本子,把那輛車的進出時間記了一遍。

他記了八年。

他也想過走。

二〇一八年,他老伴肺上那個結節確認是良性的。那天他回家,坐在床邊,跟老伴說了句:“要不我不乾了。”

老伴說:“不乾你乾什麼。”

“我五十四,還能乾。”

“你去哪兒乾。”

老周答不上來。

老伴說:“你在廠裡乾了三十年,除了機床你還會什麼。”

老周說:“我會看門。”

老伴看了他一會兒,冇說話。

那天晚上他冇睡。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他照常到傳達室,照常給那盆薄荷澆水。

二〇一九年,廠裡改製,名字改成“潤豐精密製造有限公司”。

改完名的第二個月,人事科那個年輕人又來找他。

這回不是叫他去了,是在門口跟他說的。

“周師傅,廠裡現在要搞數字化,傳達室準備上閘機。”

“什麼叫閘機。”

“就是刷卡進出,不用你記了。”

老周“哦”了一聲。

“那我乾什麼。”

“您還是看傳達室。”年輕人說,“就是本子不用記了。”

老周點點頭。

閘機裝了一個月。

裝完第一天,老周試著刷了一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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