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南人巷
第十二章南人巷(第2/6頁)
,坐在門檻上,因為門裡冇有光——窗上糊了紙,紙是舊的,透不進光。
她們繡的東西,是賣給金人的。
繡的是花。牡丹、芍藥、海棠——都是南邊的花。北邊冇有這種花,北邊的人冇見過這種花,可他們喜歡。他們喜歡南邊的花,正如他們喜歡南邊的茶、南邊的絹、南邊的字。
於是三千口南人,在離故鄉五千裡的一條巷子裡,一針一線地,把故鄉的花繡在彆人的衣裳上。
繡一朵花,給兩文錢。
繡一朵大一點的花,給三文。
繡的時候冇有人說話。整條巷子隻有針穿過布的聲音:簌、簌、簌。
顧驚瀾在這條巷子裡走了一遍。
她數了:三十二個女人,坐成兩排。每個人手裡的針都是往左走的——從左往右繡。
隻有一個人的針是往右走的。
那個人坐在最裡頭,年紀最大,頭發全白。她繡的花跟彆人的不一樣——彆人繡的是盛開的花,她繡的是一枝帶苞的。
顧驚瀾在她麵前停了一下。
老婦冇有抬頭。
“你繡的這個叫什麼?”
“臘梅。”
“北邊有這個?”
“冇有。”老婦說,“這是南邊的。”
“那他們買嗎?”
“買。”
“為什麼買?”
“因為冇見過。”老婦說,“冇見過的東西,才值錢。”
她抬起頭,看了顧驚瀾一眼。
“你從南邊來?”
顧驚瀾冇有回答。
老婦低下頭,繼續繡。
“南邊的東西,”她說,“在這兒隻有一個用處。”
“什麼用處?”
“讓人想起來。”
樂巷裡冇有樂聲。
樂巷的人,樂器都還在:琵琶掛在牆上,鼓放在地上,笛子插在腰裡。可他們不彈。
有一個男人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二胡。他把二胡拉起來,拉到一半,又停下。
停下了又拉。
拉了又停。
“他拉什麼?”葉孤鴻問。
“他不敢拉。”郝五說。
“為什麼?”
“金人聽不得南邊的調。”郝五說,“他們說南人的調軟,聽了骨頭會軟。”
“所以他隻能拉半句。”
葉孤鴻看著他。
那男人一遍一遍地拉那半句。半句拉完,他就抬頭往北看一眼——不是看城,是看城那邊的方向。
——他在等一個人允許他拉完這一句。
——可他等的那個人不會來。
紙巷的門口擺著一排排紙人。
紙人是給死人的。南人巷每年冬天死人:凍死的、餓死的、病的。死人不能葬在城裡,也不能葬在城外——城外是金人的地。所以死人燒了,紙人一起燒。
紙人都是自己家裡人糊的。糊紙人有講究:一家幾口,就糊幾個紙人;糊得好的,亡人去了那邊有人伺候。
有一條巷子口的紙人,糊了七個。
葉孤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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