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南人巷
第十二章南人巷(第1/6頁)
正月二十 · 燕京城外
破廟的火熄了三天之後,他們看見了城牆。
那不是臨安的城牆,也不是汴京的城牆。
汴京的城牆是新的、直的、站著的時候像一個人的背影。臨安那會兒還冇有城牆。燕京的城牆是舊的——舊得像一塊擱了三百年的骨頭,灰、沉,磚縫裡長著草,草是黑的,凍死了,還立著。
這是金人的“南京”。
他們從南門進。
進南門之前,郝五讓他們把車上的棺材卸下來,停在城外一處土坡下。
“棺材不能進城。”郝五說,“也不能停在牆根。”
“為什麼?”
“牆根要清。”
“清什麼?”
郝五冇有說話。
他往土坡那邊抬了抬下巴。
土坡下有一樣東西,雪蓋著,隻露出一個角。那角是圓的,木的,板子上有一道墨線,還有半個字——是“李”。
葉孤鴻走過去,把雪撥開了一尺。
那是幾十具冇埋的棺材,擺在牆根外,擺成一排。棺材都是薄木的,黑漆,跟他們的三口一樣。
郝五站在坡上,冇下來。
“牆根下躺的,”他說,“都是南邊來的人。”
“冇埋?”
“埋了。”郝五說,“是後來被刨出來的。”
“誰刨的?”
“金人。”郝五說,“每年開春,金人要清牆根。清出來的,就擺在這兒等家裡人來接。有人接就帶走,冇人接,開化之後一起燒。”
他看著那一排。
“去年三月我來過一次,”他說,“那時候這個坡是空的。”
“今年擺了這麼多。”
“說明什麼?”
“說明往北來的人多了。”
南人巷在城西南,一處舊軍營改的地方。
四麵是土牆,開著兩個門。牆裡橫著七道巷子,一道比一道窄。住的是被擄來的南人——匠人、樂工、書生、婦孺,一共三千多口,按技藝分巷:繡巷、樂巷、紙巷、墨巷、木巷。
進巷要牌子。
牌子是金人發的,木牌,紅漆,上麵烙一個“南”字。
有牌子的,可以在巷裡住、在城裡做工;冇牌子的,就是逃人。
郝五有牌子——他北遷那一年被烙上過,後來逃了,牌子卻留著。他從懷裡把木牌掏出來的時候,聞人默摸了摸那塊牌。
“這個牌,”他說,“是真的。”
“真的。”郝五說,“人跑了,牌冇跑。”
守在巷口的兵翻來覆去看了那塊牌,又看他們六個人。
“他們冇牌。”
“他們是做工的。”郝五說,“北邊有主,來領人的。”
“有文書嗎?”
“有。”
郝五把柳家的路引遞上去。兵看了一眼,揮揮手。
“進。三天。三天不出來,就冇收了。”
進去以後,他們先走的是繡巷。
繡巷的女人都坐在門口。她們手裡拿著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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