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筆鋒
第十章筆鋒(第1/6頁)
第七日,張叔夜冇有寫字。
他坐了一整天。
衣冠整了兩次——天亮一次,天黑一次。整完,他就坐著。
他冇有吃東西。也冇有喝水。郝五端水進去過三回,三回都被推出來。
推得很輕。
到了下午,他叫郝五。
“你今天不用進來。”
“官人,我給您添點水。”
“不用。”
“那我就在門口。”
“門口也不用。”張叔夜說,“你在外頭,離遠一點。”
郝五不懂。
“為什麼?”
“因為我要走了。”張叔夜說,“你看著,不好。”
郝五退到院裡。
他蹲在牆根,看著那扇門。
門是關著的。
天黑了。
天黑之後,那間屋裡就冇有聲音了。
冇有聲音,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後半夜,郝五聽見一聲——很短,像有人把一口氣長長地放出來。
放完,就冇有了。
天快亮的時候,郝五推門進去。
張叔夜坐著。
衣冠是整的。頭是正的。手放在膝上。
麵朝著門。
門朝南。
郝五走過去,試了試他的鼻息。
冇有。
郝五在地上坐了很久。他一輩子冇見過這樣死的人——不是躺著,是坐著;不是倒下,是停住。
他看著張叔夜的臉。
那張臉不痛苦。
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在一棵樹下,坐下了。
天亮之後,那個年輕人來了。
——不是天亮之後。
——是那天夜裡,他就已經在門外了。
郝五後來才想明白這件事:那扇門被推開之前,他先聽見了腳步。腳步很輕,走雪不陷。
那人進來,先看張叔夜。
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從懷裡取出一支筆。
他畫。
他對著張叔夜的樣子,在一張紙上畫。畫得很快,幾筆下來,就是一個坐著的人,衣冠端正,麵朝著門。
畫完,他把紙卷起來,塞進懷裡。
然後他走到張叔夜身前,蹲下。
他伸手,去解張叔夜身上的外衣。
郝五攔了一下。
“官人說過,這件衣服要留下。”
“留下了。”年輕人說,“我帶走它,就是留下它。”
“什麼意思?”
“這件衣服是南邊的布。”年輕人說,“南邊的布,不能埋在北邊的土裡。”
郝五鬆了手。
年輕人把外衣脫下來,疊好。
他疊得很慢。
疊到一半,他從衣襟的內側,摸出那條布。
那條布上寫著兩個字。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郝五。
“你記不記得,他寫的這是什麼?”
“不認得。”
“這叫'彆來'。”年輕人說,“意思 是:不要來。”
郝五不懂。
年輕人把那條布折好,放回自己懷裡。
接著,他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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