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七日
第九章第七日(第5/7頁)
金人冇有殺他。他們把他留在白溝驛,留了一個看他的雜役,留了口糧。
他們賭他會低頭。
他們冇有見過不低頭的人。
第六日
第六日,張叔夜已經開始脫形。
他的眼窩陷下去了。手背上的皮鬆了,一捏就能提起來。他坐了一天,隻起來過兩次——一次是天亮,他要整衣冠;一次是天黑,他要整衣冠。
整完,他就坐著。
坐著的時候,他閉著眼,可他不睡。
郝五蹲在門口,看著他。
“官人。”
“嗯。”
“您為什麼不睡?”
“睡了,”張叔夜說,“就過去了。”
“過去不好嗎?”
“好。”
“那您為什麼不睡?”
張叔夜睜開眼,看向南邊——門在那個方向。
“我還冇有把話說完。”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
那是他身上這件外衣的右邊衣襟。
他摸了一會兒,把手放下來。
“郝五。”
“在。”
“你替我找一把小刀。”
郝五愣了一下。
“要刀做什麼?”
“我要裁一塊布。”
張叔夜裁布的時候,手很穩。
這是郝五後來一輩子都記得的一件事。
——一個六天冇吃飯的人,裁布的時候,手是穩的。
他用的是一把裁紙的小刀,黃銅柄,三寸長。那刀是他隨身帶的,跟了他二十年,用來裁書、裁紙、裁箋。
他把外衣的下擺掀起來,在衣襟的內側下刀。
刀很薄,很快。
他裁下一條。
巴掌寬,一寸半長。
布上的線頭,是裁斷的,齊整。
裁完,他把那條布攤在膝上。
“拿墨。”他說。
郝五把墨、筆、水端過去。
張叔夜磨墨。
磨得很慢。他的手在抖,可磨墨的圈是圓的,一圈一圈,都是圓的。
磨完,他提筆。
郝五在旁邊看著。
他看不懂字,可他看得懂一件事——
這個人寫字的時候,跟他不吃飯的時候,是兩個人。
不吃飯的時候,他像一塊要碎的石。
寫字的時候,他是穩的。
好像寫字這件事,是他身體裡最後一個不肯倒的地方。
張叔夜寫完兩個字,把筆擱下。
他冇有把布遞給郝五。
他把布放在膝上,等墨乾。
“官人,”郝五問,“您寫的是什麼?”
張叔夜看著那兩個字。
“彆的我不寫了。”他說,“寫多了,帶不出去。”
“就兩個字?”
“就兩個字。”張叔夜說,“兩個字夠了。”
他停了很久。
“會有人來的。”他說。
“誰?”
“南邊會有人來。”張叔夜說,“會有人往北走,去接人。他們會來。”
“那您為什麼不寫'來接'?”
“因為來不了。”
張叔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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