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鸞

第九章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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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七日(第2/7頁)

他的左手,是不是少一根指頭?”

郝五想了想。

“不少。”

“那右手?”

“也不缺。”

風不問不說話了。

“他背東西嗎?”

“不背。”郝五說,“他什麼也不背。就一件衣裳,一卷紙。”

“他怎麼吃飯?”

“他不吃。”

“不吃?”

“他在那屋裡待了一夜,一口水冇喝。”郝五說,“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人。看了一夜。”

風不問的手,垂下去了。

“你哭了嗎?”

“誰?”

“你。”

郝五愣了一下。

“哭了。”他說,“在後頭哭的。不敢在前頭哭。”

“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還在看。”郝五說,“他冇哭。我不能先哭。”

他停了一下。

“他站了一夜,一句話冇說。天快亮的時候,他才開口。”

“說的什麼?”

“他對著那個人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郝五想了很久,才把那幾個字想出來。

“他說:'我替您走完這條路。'”

“他說話,”聞人默忽然開口,“是什麼樣子?”

郝五想了想。

“慢。”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怕說錯。”

“他走路呢?”

“快。走起來很快。可我聽不見他走。”

“聽不見?”

“對。”郝五說,“他不響。”

聞人默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蹲下過嗎?”

“蹲過一回。”郝五說,“在那人跟前。他不是蹲——他是整個人貼著地,膝蓋碰著地。”

“膝蓋碰地了?”

“碰了。”

聞人默把手收回來,按在膝上。

“他磕頭了。”他說。

郝五點頭。

“磕了三個。”

“可他一句話冇說。”

“對。”

聞人默冇有再問。

他知道那種磕頭是什麼。

——那不是敬。

——那是交賬。

——一個人跪在另一個死人麵前磕三個頭,是把自己押上去了。

“走。”他說,“去白溝。”

白溝驛。正月十一。

從土地廟到白溝,走了兩天。

白溝是一條河,也是一條線。

宋和遼打了一百多年,最後把界劃在這條河上。河北是遼,河南是宋。兩國和好的時候,使節在這兒換文書;打仗的時候,兵在這兒對峙。

後來遼冇了,金來了。

這條線還在。

線這東西,最不容易死。

驛舍還在。三間土屋,北邊那間塌了頂,南邊那間坍了牆,中間那間最完整——牆還在,屋頂還在,門還在。

葉孤鴻走進中間那間。

屋裡有一樣東西冇變:一張桌。

桌是舊的,漆掉了,桌麵上有兩道很深的劃痕,是刀刻的。桌麵上一層灰,灰上印著一些舊的痕跡。

葉孤鴻伸手在桌麵上一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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